王偉斌 邱冬梅
關鍵詞金融資產 公募基金 強制執行 變現
“切實解決執行難,依法保障勝訴當事人及時實現權益”一直是人民法院重要工作目標,雖然近些年執行措施不斷完善、執行效果也有很大改觀,但執行工作仍然是司法工作的短板,是法官、當事人、律師為之無奈且不得不面對的“最后一公里”。隨著金融市場的發展,國人財富的增加,金融產品已逐漸成為公眾所接受的實現財富增值的工具,并被廣泛持有。但目前對此類資產的執行還很有限。文章通過對現狀的分析,希望該問題能引起關注,使金融資產的強制執行能跟上金融產品發展的節奏,法院通過信息化、技術化手段推動金融資產的執行力度,進一步化解執行難。
過去20年,隨著我國經濟快速發展、人民收入的不斷提高,家庭財富得到了快速積累,與此同時我國的資產管理市場在信息科技、金融創新的助力下得到迅猛發展,包括銀行理財、券商資管、公募基金、信托產品、保險資管、私募基金等等。以證監會體系下的金融產品為例,截至2019年12月底,我國現有公募基金6544只(其中開放式基金5683只,封閉式基金861只),基金規模達14.76萬億。持牌金融機構管理的私募資產管理計劃規模總計約19.8萬億元,其中證券公司私募資管規模11.0萬億元,基金公司私募資管規模4.4萬億元,基金子公司私募資管規模4.3萬億元,期貨公司私募資管規模1433億元。在中國基金業協會存續登記的私募基金管理人(包括私募股權基金、私募證券基金等)24471家;存續備案私募基金81739只,私募基金規模約13.7萬億元。由此可見,資產管理產品規模巨大。同時,隨著互聯網的發展,國人通過銀行網銀、金融APP等投資銀行理財、公募基金、私募產品等獲取財富增值已非常便捷和普遍。以公募基金為例,截至2019年年中基金持有人戶數已經超過13.3億,個別大型基金公司的持有人人數也已過億。
《民事訴訟法》第二百四十二條規定,當被執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義務時,人民法院可以對被執行人的存款、債券、股票、基金份額等財產情況采取強制執行措施。《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民事執行中查封、扣押、凍結財產的規定》指出被執行人的責任財產包括其占有的動產、登記在被執行人名下的不動產、特定動產及其他財產權。雖然法律規定沒有對可執行的金融財產類型進行全部列舉,但被執行性人的金融資產明顯不屬于法律禁止查封、扣押、凍結的范圍,應依法歸入被執行人的責任財產。因此,金融資產的可執行性是毫無疑問的。
既然金融資產屬于責任財產,且規模龐大,那是否已經被廣泛納入執行程序呢?目前并不普遍。當申請人提供具體財產線索時法院會對被執行人的基金、理財產品等金融資產進行查控,但并沒有像存款類資產一樣被廣泛接受與執行。實踐中對接強制執行人員,特別是中小城市的執行干警,多數不了解基金產品、專戶理財產品的性質與交易特點。總結下來,金融資產未廣泛進入執行程序的主要原因有以下幾方面:
一是雖然2014年人民法院與銀行業金融機構建立了“總對總”網絡執行查控系統,2015年11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與原中國銀行業監督管理委員會聯合下發了《人民法院、銀行業金融機構網絡執行查控工作規范》,該《規范》第1條規定人民法院可以通過網絡查控系統查詢、凍結、扣劃被執行人銀行賬戶、銀行卡、存款及其他金融資產。但“總對總”網絡執行查控系統仍然主要針對被執行人的銀行存款采取強制執行措施,查控被執行人銀行總資產尚不普遍。
二是雖然這些年司法機關高度重視、大力推進破解執行難,但案多人少的局面仍未根本解決。在申請人沒有提供明確財產線索情況下,執行法官不可能對被執行人的所有銀行賬戶進行逐一篩查,從而找到被執行人金融資產的線索予以強制執行。
三是雖然金融產品的市場規模日漸擴大也被投資者廣泛青睞,但投資者更在意的是產品收益,至于產品背后復雜的交易結構、法律關系等并不被投資者關注和掌握。同樣執行法官對紛繁復雜的金融產品也沒有普遍的專業認知。畢竟,執行立法與實踐永遠也不可能與金融產品的創新速度同步。因此執行范圍仍局限于房產、車輛、股權、存款等傳統資產。
四是被執行人所持金融資產分布在不同金融機構,而且投資者信息屬于金融機構保密信息不公開披露,申請人無法像查詢工商登記等公開信息一樣獲得被執行人金融資產的準確信息。因不能提供被執行人的金融資產線索,所以很難被法院列入強制執行范疇。
金融資產的分類標準有很多,通常按照募集方式的不同可以分為公募產品與私募產品;按照投資范圍的不同分為固定收益類產品、權益類產品、商品及金融衍生品類產品和混合類產品;按照管理主體的不同可以分為證券公司資管產品、信托產品、基金公司資管產品、保險公司資管產品、私募基金產品等;按照是否可以隨時申贖,可以分為開放式產品和封閉時產品;按照銷售渠道的不同可以分為直銷產品、代銷產品;按照管理人是否承擔主動管理職責等,又可以分為主動管理產品和通道產品等等。
從研究執行角度出發,銷售途徑的不同會對查詢被執行人金融資產帶來不同影響。金融產品可以通過產品發行方直接銷售給投資者,也可以委托銀行、證券公司、保險公司、獨立銷售機構等具有銷售資質的機構進行銷售,前者為直銷,后者為代銷。以銀行售賣的金融產品為例,銀行銷售的自身發行的理財產品是其直銷產品,但是銀行銷售的基金公司、信托公司等其他金融機構的產品屬于代銷產品。直銷與代銷所賣的產品是一樣的,但是銷售方式的不同,對投資者而言會產生購買費率、便利程度、附加服務等不同差異,對強制執行而言,則會產生資金流向、銀行賬戶資產信息不同等差別。
(一)直銷產品的查控

以基金產品為例,通過直銷方式申購基金產品時(如圖1),投資者在基金公司網站開立基金賬戶,同時關聯一張銀行卡用于購買/贖回基金時劃付資金。銀行充當的僅僅是支付資金的角色,如同平時購物刷卡支付一樣,當投資者用銀行卡里的資金購買基金后,銀行卡中的錢就會轉入基金公司,銀行卡里不會顯示投資者持有的基金份額,僅會有一則交易記錄。投資者的基金資產只能通過其在基金公司開立的基金賬戶中查詢。基金產品被贖回時,基金公司將結算后的資金劃轉至該投資者的關聯銀行賬戶。為了確保投資者的資金安全,預防洗錢風險等,金融監管法規通常要求“同卡進出”,金融資產的清算資金必須返回投資者購買基金時使用的銀行賬戶。
因此,被執行人購買的直銷產品不會在其銀行賬戶中顯示(該銀行自己發行的直銷理財產品除外),即使“總對總”網絡執行查控系統覆蓋被執行人全部資產類型也不能查詢到投資者所持直銷產品,除非通過檢索被執行人銀行交易記錄,會發現被執行人向金融機構劃轉申購資金,但當前案多人少的執行環境中,很難作為普遍性措施被法院采納。
(二)代銷產品的查控

仍以基金產品為例,投資者通過銀行代銷渠道0購買產品時(如圖2),投資者并沒有基金公司的基金賬戶,而是由銀行負責對投資者的購買情況進行登記、歸集資金、劃轉資金,投資者提出購買申請后,銀行通常會將對應申購金額從投資者資金賬戶中扣除,基金購買成功后,投資者銀行賬戶的理財或基金項下會顯示其持有的基金資產明細。當投資者贖回基金時,對應的資金會進入投資者銀行賬戶存款項下。因此,現有“總對總”網絡執行查控系統能夠查詢到被執行人金融資產,只要查詢和反饋的范圍不局限于存款余額,而是賬戶全部資產即可。《人民法院、銀行業金融機構網絡執行查控工作規范》規定的查控范圍包括了存款和“其他金融資產”,因此無論是指導文件層面還是信息技術層面,完全具備查控被執行人所持有的通過銀行購買的代銷金融產品的條件。
金融產品是否開放運作,對執行中變現金融資產的方式也會產生影響。以基金產品為例,開放式基金每個交易日可以申購和贖回,封閉式基金則投資者在合同固定期限內不得申購和贖回基金。
(一)開放式產品的變現
因為開放式產品是隨時可以申請贖回的,因此執行法官查控到被執行人持有的開放式金融資產后,先向銀行凍結被執行人銀行賬戶,再向發行產品的金融機構發出協助執行通知書,要求相關機構協助強制贖回產品,如前文所述結算資金會回到被執行人此前購買產品時使用的銀行賬戶,法院再依法執行被執行人銀行賬戶中的資金即可。
(二)封閉式產品的變現
封閉式產品根據法律法規規定或者合同約定,在產品的封閉期內是不能贖回的,有些封閉式產品客觀上也無法在封閉期內贖回,因為整個產品封閉運作,為了提高資金利用率,在封閉期內不會預留足夠的現金流,如果法院強制管理人處置資產應對贖回,可能會與相關法律規定沖突,也可能損害其他產品持有人的利益。因此封閉式產品根據產品不同、剩余期限不同建議區分處置:(1)封閉式基金雖然不能贖回但是依法可以通過二級市場在場內完成轉讓;(2)如果銀行理財產品剩余期限較短,為了不損失理財產品收益,可以待理財到期后執行,如果剩余期限較長時(6個月以上)為了維護申請人利益應要求銀行協助強制贖回;(3)金融機構發行的私募資管產品,因產品運作方式是管理人與投資者通過合同約定的,因此該約定不能對抗公權力,法院可以要求管理人強制贖回產品。
封閉式產品的變現需要注意,如果產品不能馬上變現時,一定要凍結被申請人的產品賬戶,而不僅僅是凍結被執行人關聯的銀行賬戶,以免出現被執行人通過掛失等手段向管理人中請變更資金贖回賬戶規避執行的情況。
隨著我國金融行業的發展,金融資產的規模會更加龐大,為了不使其成為被執行人隱匿財產的庇護手段,加大對被執行人的執行力度,建議司法機關加強與金融機構的合作,通過信息化、智能化、數據化手段,打造金融資產的查控網絡,解決金融資產的查控難題,提高金融資產的執行效率,這對破解執行難題、兌現當事人勝訴權益大有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