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上元燈會（外一章）

郝子奇

不在闌珊處。最后的燈，是被風吹滅的，在歷史的一個角落。

突然的黑，讓很多的人走散。

而我，千年之后，在萬盞燈火中，仍然沒有看到，失散的親人。

信仰在高處。

坐在上面，遠望的人，一定看到了黃河的奔騰，看到了歷史掀起的巨浪。河水捧著金黃的泥沙奔赴人間。

一座城的繁華，離不開水的潤澤。歲月堆積起的泥沙，也會有人間的溫暖。

歷史捧起沙土的時候，黃河，已經走向了遠方。

一座城，無法行走。

行走的，是一盞燈，在城里走著，想要找到黑暗中的秘密，或者是破殼而出的光明。

那個提燈的人，是走散的人嗎？

巷陌安睡。只有醒著的人，聽到了黃沙上的馬蹄聲。或者，看到了改道的黃河正從緊閉的城門縫里，露出柔軟。

上元夜的汴京。提燈的人，一定遇到了突然的事物的燦爛，讓他找到了火柴，也找到了親人。

現在。開封。上元夜色依舊。

風，還沒有走散。歷史吹滅的燈，被另一只手點亮。

那些走散的人呢？還會不會前來，脫掉大宋的青衫，披上今天的汴繡，與我相遇。

我是千年前走散的人嗎？走遍了小巷，穿過一個又一個路口，希望與提燈的人相遇。

那時候，是一場雪。

現在，是一場雨。

歷史上的雪花已經融化，而我，正被燈照亮，在光芒中，仿佛看見親人的靈魂在燈盞里上升。

現在。黃河已經到了遠處。

遠處，有曙光。

提燈的人，已經從燈火中起身，走向遠處。

燈的后面，是陷在光中尋找著什么的我們。燈影婆娑。有些我們找到了。

千年，或者更久以后呢？

上元夜的開封，有雪，或者有雨。

在這樣的街道，萬家燈火。

堅定地站著，一座城市，凝聚著歷史，也展開了現實的繁華，不再去尋找那些虛無。在一座城的高處，等待光的到來。

傍晚，醫院偶見

天要黑了。病房的墻角。一只螞蟻，爬著。

來來往往的病人。因為絕望，在哭。或者，因為希望，在討論著明天。

一只衰老的螞蟻，病態的螞蟻，天黑了還沒有找到食物的螞蟻，在暗下來的陰影里，爬。

我常常看到這樣的努力和不幸。

今天不同，我買了一塊面包，碎開，把有著淡然麥香的面包屑，放在螞蟻的面前。

遲疑。停頓。驚詫。這只螞蟻慢慢地抱著一粒面包屑，夜包中遠去。

病房的燈亮了，照著剩下的面包屑。

直到風吹跑了面包屑，那只饑餓的螞蟻沒有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