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臺行（二章）

愛松

紅 粱

哦，這一串串大地之子，還帶著新鮮的血污，在赤水河畔，等待成為新的種子。

哦，這一顆顆飽滿之心，還藏著春風的低語，在茅臺鎮上，隨星辰幻變為甘露。

哦，這一株株火焰之骨，還攜著天地的交合，在古老作坊，把一根根手指點燃。

哦，這是誰種下的一個因;這又是誰，等待采擷的一片果？

以人間之名，從它身上，榨取的是什么？

以上蒼之命，從它體內，汲取的是什么？

以水流之利，從它縫隙，偷取的是什么？

是時光？是歷史？是自然？還是跨越現代與古代，暗紅色的一次次歷險？

我們，以我們的眼睛，交換它幾經發酵后，回歸泥土的黯淡軀殼。

我們，以我們的雙手，攪動它幾次提取后，散落人間的細微子孫。

我們，以我們的嘴巴，暢飲它幾番變化后，那口醇正香濃的精華。

我們，以我們的心靈，貼緊，再貼緊，這座小鎮，芬芳激烈的一粒粒心跳。

老作坊

剝落的鮮艷綠色，去了哪兒？

這道大木門，緊緊關閉著，它一定知道答案，所以它封閉著，這些日漸久遠的歷史，宛如老作坊里，淡灰色的酒窖。

它被清空了，卻仍然滿載著，釀造的記憶。

這些有溫度的記憶，似乎仍然藏在，這道大木門后面，暗自發酵。

整齊碼砌的各種石塊，圍成了一個個，曾經的釀造坊。

這些空空如也的窖池，如今，被綠色的野草，順著縫隙，連成了另一片天地。

它們，又是通達哪里的呢？

高高豎立的石塊，是否是過去，通往現代的另一種啟示？

它們石質的生命里，因為有了香溢四濺的酒氣，而獲得了另一種輕盈，即使遺忘也未能改變的輕盈。

它們，就靜靜立在那里，不悲也不喜，不愛也不恨，不高也不低。

還有那些腳印，那些看不到的腳印，此刻，和我們的腳印，重疊在一起了。

那些作為擺設的老物件，將一代代人的味覺，也精心釀造了。

現代文明和以往文明，并沒有在時間里，有過本質的變化，唯一取代這些變化的，僅僅只是時間，不確定的方程式。

沒有誰能夠演算出，一滴水，和一滴酒的區別。

但是，我們的記憶，卻在先輩們，看不見的腳印下，獲得甘美醇厚的味覺。

它們，是如此長久地保存在，人類的記憶深處。

或許，只需要來那么一小口，我們，就可忘記歸途;就是這么一小口，隨飄香的清風，已將眼前世界，欣然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