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微漾
你還好嗎,我的氤氳在酒紋中的茅臺古鎮?
存在一輪沒有夜晚的月亮,正如存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當它們彼此交融,那就是醬香型的茅臺之夜。一壺茅臺,倒映光陰——在上百年的燒坊前,族人圍住了糧食,正在發酵時光;不遠處,是一片飄蕩著芒穗和清香的高粱地,只有它,才能彌合這個世界的一切虛構和錯位。
酒香很輕,而你很重,你尖銳地打在了每個人游蕩的心靈上。而酒香依然很輕,它自由地向上飛,如同這座古鎮上空的民謠旋律,在這里,連所有聲音也是醬香型的,它們總能輕易地貫穿南北,形成龐大的虛無。九次蒸煮,八次發酵,七次取酒,茅臺酒反復的勾兌、萃取和貯放,就像落在釀酒人家族的那些經久不變的命運,將整座古鎮包裹其間,而一成不變的命運同樣意味著永恒。
酒香很近,而你很遠,你決絕地走進了每個人遺忘的空間里。而酒香依然很近,它縈繞我的嗅覺,有時微醺,有時沉醉,在這座小鎮里,歲月的變遷總能巧妙地冰釋矛盾,形成同樣的姿勢。我于是站在了這個一塵不染的酒桌上觀察你的色澤和氣泡,而身前身后的哀愁都已消失——因為一塵不染的愛戀同樣意味著醇香。
我要問你,當我為你寫下這些對稱的文字,你能否仍懷初心,讓香氣走出幽深的地窖和蟄伏的迷宮,只為與我作一次邂逅,讓我在醬香中,將破碎的浪子之心重新收拾,復原成一個詩酒狂徒的靈魂?我要你的酒香做我的戒指,即便是離歌響起,我依然會將你呵護在兩個大拇指里。你看,夜晚和月亮都在乞求你的原諒,你才是我的離歌本身。
我要問你,當你看見我的這些潮濕的情緒,你能否改變決心,回到我們多年前的那個醬香之夜。我要你做我的高粱地,即便是黑暗降臨,我依然會聞到你幻變而清晰的香氣。你看,月亮和夜晚都在等待你的歸來,你才是構成我深邃靈魂的元素。
不存在一輪沒有夜晚的月亮,正如不存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你在我的身邊,讓我飲下你,一杯茅臺,二兩醇香……
仿佛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就將山谷中的一切全部淡定。一杯茅臺在手,抬臂入喉,香溢唇舌,那些化作酒漿的高粱,仿佛重新激蕩出寄存在靈魂里的田野之春。這是一場遲到了多年的春天,而在此之前的那個冬天,寒夜重重,所有的聲色光影只能沉淀在一方小小的酒杯里。你只能看到記憶的背影,卻不能聽見記憶的聲音,它們在響起的時候就已被阻攔在那年那日。所有的醉意移花接木,但最終都得到了一個完美的告慰。因一杯茅臺而生出的聚散,沒有一場是虛偽的,亦沒有一種酒香中的情感是為人所質疑的。
你好嗎?我很好。這也是我想告訴你的話。在櫥窗中,你身著不同的穿戴,讓我往返于不同程度的癡迷,讓我了解離別之后你所經受的風雪。我不得不告訴你,有那么一場大雪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我企圖將你凝固在許多年前關于“永恒”一詞的語義里——這種永恒,即是你醬香的靈魂。
現在,我保存好你遙寄給我的所有香氣。它們是你回憶的見證,是你生命的另一種形式。你不僅給我寄來了一場醉意,也給我寄來了你寒夜中的簽名。于是在那之后的無數個夜晚,我都能在夢里對你的醇厚和烈度有所了解。是這樣的了解,也讓我堅定了對春暖花開的信仰。
是愛,讓所有酒紋在杯中重歸平靜,讓所有誤會和失約,背叛和錯位重新變得唯美;又是愛,讓寒夜消融,時光萌芽,愛意與命運共同在古老小鎮緩緩發酵。你可以憧憬,但絕對不能打破這其間的靜謐,因為這是一杯茅臺寄給每個人的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