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節選）

鮮然

1

新戲臺，舊劇情，結局未知，又似乎，早已寫好。

必須是窗前，而且是后窗。只有景色難以預料，才更適合搖曳生波，高潮迭起。

插曲的主調最好是春天。有蘭花指，有翻卷的水袖。

最好是——盡管一切欣欣向榮，卻藏有無聲的深邈的沉寂。

這一次將跌落撿起的是誰？路人甲能不能有個成為主角的機會？

2

念白起，季節轉換，草木就深了。

躲避著，不想被尋著的人閃身墻后。屏聲，斂氣，卻不能收起心跳。

藕斷是你，絲連是他。牽扯比糾結更準確。

碎步，躡手躡腳走。一圈萬水，一圈千山。再一圈又一圈，就是告別了。

戲劇的第一個高潮產生。繁華的大幕拉開，誰將華麗登場，路人乙還是路人丙？

4

最愛插入的回憶是初夏，一地花的碎屑。

曾嘗試丟掉鞋子，赤著腳走路，曾嘗試以丑角的面目出現，插科打諢，跳躍騰挪。

從高處回到塵世 ，又從塵世跳脫出去。

歡悅是你的，也是他的。這被快樂掌控的調子，迂回婉轉，越多的人分享，就越快活。

5

比起初夏，暮春也有著動人的曲調。活潑的不諳世事的蔥蘢。

等不來雨，就制造一場雨。

制造一場小雨，隨著濕潤回到故事之中，回到悠閑的午后，變奏之前。

不怕形象不夠鮮明，也不怕意境晦澀。只要有足夠的情緒潛伏著，命運就顯現出應有的連續性。

且教回憶熟睡著。就像講述賣了個關子——花開兩朵，單表一支。

低音太長久了，恍惚間置身事外，是一個不相干的觀眾。

6

只是一眨眼就漫天雪花了。白雪飛落，那些遺忘已久的正以不可挽回之勢快速滾動。

漫步集市的你。穿越路口的你。徘徊南山的你。佇立黑夜的你。

要有獨立性是多么難。從諾言里獲得的那一點自信，能不能讓你度過冬天？

旋風式，快步走。閃過一個暗影，又一個暗影，不叫人看見隱忍。

戲劇的又一個高潮出現。插曲變了調。成功變身主角的人，多么想歇歇腳，做個安睡的道具。

8

想要一把登高的扶梯，想一節節向上。至于登高后干什么，并沒有想好。

或者，只是看看云彩？抓一把云的白做上上簽？

套步，左右、右左地反復。左是山川和叢林，右是大漠連著戈壁。左一下右一下，終點站就不遠了。

這一回將看見什么？是出乎意料，還是意料之中？

不過是長久的安靜之后，想為變化做點鋪墊。就像曲調的平緩處，不感傷，只過度。

那些風中飄搖的，到底安排怎樣的命運才算好？

9

又是新的春。綠開疆辟土，發出沙沙之聲，猶如雪在夜里回落。

一年又一年。戲臺舊了，劇目老了。絮絮叨叨的故事最愛講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插曲的主調當然選春天最好。有蘭花掌，有云手，有花衫。

當然還要有完整的詞語才合乎規范。一如規劃好的天空，會按著劇情的發展刮風下雨。

拼盡一生，難道不就是為個花開遍地，青翠滿園？

可是你為何去園子里澆個水，臺上跑個龍套，就將自己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