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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底,電視劇《慶余年》媒體見面會上,劇中范家三兄妹范閑(張若昀)、范若若(宋軼)、范思轍(郭麒麟)站在臺上接受群訪。一邊是德云社說相聲出身的郭麒麟插科打諢,一邊是張若昀熟練接梗拋梗,中間站著的穿粉色小裙子的宋軼,或用力點頭,或歪著頭看兩人笑……當主持人問“當時拍戲氛圍歡樂么”,擅長體察的郭麒麟趕緊把話題傳給宋軼,“姐……這問題讓我姐來回答……你說兩句……”
宋軼歪著頭,輕輕地笑說,“對,就是這樣。”

主持人一時不知道怎么接話,郭麒麟趕緊圓場,“姐,你比五竹叔(劇中角色)話還少。”
《慶余年》劇中,范若若吐字跟撒豆子一樣快,而其扮演者宋軼,私下給記者們的印象經常是,氣質超好,人超白,很有禮貌……就是話少。
我們的拍攝安排在2019年12月的第一個周日,即使關上窗戶,依然有寒冷的西風嗖嗖穿過空曠的攝影棚。
宋軼脫下進門時穿的白色羽絨服和墜有白色小毛球的帽子,換上一套白色薄紗花裙,纖細的脖頸利落地露在零下六度的空氣中,襯托得一旁裹著大棉衣烤著暖風的工作人員反倒有幾分嬌弱。
她的眼神不躲不閃地盯著鏡頭,從攝影師的鏡頭看過去,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如銳利的刀鋒切過來,然后,氣場自動形成了結界,讓人想起她以前領導的評價——仿佛有一個金鐘罩,寫著“生人勿進,我已定魂”。
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名師劉天池,從宋軼16歲開始就帶她。宋軼曾說:“池媽,我這種性格可能在這個娛樂圈火不起來,嘴不甜,也不會跟大家處理關系……”
可是做演員一定要會應酬嗎?不會社交,就不適合做演員嗎?
宋軼一直有輕微的社交緊張,她說:“不認識的人坐在一起,要接對方的梗,也不知道對方哪些是‘禁區……(這時)再讓我帶氣氛,我就完了。”
2018年底的《我就是演員》節目中,劉天池在全國觀眾面前跟宋軼講,“只要拿角色跟觀眾去對話就可以了,不用學會那么多的迎來送往……你要堅持住,保持善良,保持真實。”那天,晉級成功的宋軼,狠狠抿著嘴,眼淚一大滴一大滴落下來,不住地點頭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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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軼本來不叫宋軼,因為小時候老生病,就把名字改了,改成這個更硬朗的名字。家人對她要求嚴格,在家吃飯、喝水、坐、站,都有要求。
大人希望宋軼凡事走在別人前面,她初中的時候跟表哥同班,每次考試完家里人都會拿兩人的考卷比較,表哥是考年級第三都會哭的人,因為他一般只考第一,宋軼從來沒有超過他。多年后,她回憶起來,語氣里也沒有躲閃、遺憾,她說:“考不過,此生也不可能了。”
中學時代的高光時刻,宋軼說是自己能20分鐘寫一篇作文,老師還總拿來當范文。網上匿名的低年級學妹回憶說,學校的藝術老師都說宋軼文化功底深,表演扎實,特別有靈性,一定會火。
學生時代,即使被強大對手壓陣,宋軼也光芒盛放,這也延續到了她的演藝事業。宋軼16歲入學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一直是親手帶出了文章、白百何等名角的劉天池非常看好的學生,但宋軼為觀眾熟知的角色,幾乎都是“輔助”主角的,溫柔的范若若(《慶余年》)、強勢的溫迪(《創業時代》)、如曇花一現的于曼麗(《偽裝者》)。
給她什么,她就演什么,是不是主角無所謂。但這個看似“配角”卻推著故事往下走的人,最后反而讓人難以忘懷。
網上一位粉絲說,“小軼有一雙貓眼,很適合演唐澤雪穗。”
唐澤雪穗是日本小說《白夜行》的女主角,也是頂級美貌與野心的代名詞,作者東野圭吾對她外貌提到最多的是眼睛:像貴族貓咪的眼睛,里面有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刺,那是“不示弱”的信號。
宋軼在采訪中也提到過,別人夸她“小女孩兒,好可愛”時,她會感到別扭,因為她不愿意別人覺得她是弱小的,而且她也從來不示弱……
問她還想挑戰《慶余年》里哪個角色,宋軼說是長公主。這是個相當不討好的反派生猛角色,可她說剝離長公主的狠辣,能看到她蔑視傳統的現代做派。而宋軼,總是能把臉譜化的反派演出命運的唏噓感,讓原本襯托主角光環而存在的配角,也有閃耀在世界上的一刻。
《偽裝者》中,宋軼扮演的于曼麗是殺了三個男人的“黑寡婦”,是背負黑歷史的警校“冷美人”,她愛上胡歌扮演的主角明臺,卻愛而不得,最后執行任務時為了不連累對方,從高樓上躍下,被人射殺。
命運在于曼麗的人生道路上挖了一個又一個的坑,然后等著她來跳。原著小說里,這個角色只讓人感到可憐,但宋軼用演技賦予于曼麗一股發自肺腑的“不甘心”與熊熊的生命渴望,最后的悲慘結局給了觀眾一種 “命似浮萍,身不由己”的時代悲哀感。宋軼的演技,也因此被粉絲們“一劇封神”。
《創業時代》中,她飾演的溫迪依然是“壞”人,這個角色在小說里強勢、妖艷、擅長籠絡人心,但宋軼給了這個角色另一面,她在臺詞、眼神、情緒處理上,盡可能弱化溫迪的“壞”,提煉出人性的復雜。
“我爸爸是水務局的普通工程師,我媽媽是售貨員……你上英國劍橋……我上二本還是借了錢才出來讀的書……這么多年,我都不敢談戀愛,連貓都不敢養,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這段臺詞在網上傳播度很高,話題“討厭溫迪”沖上熱搜第一的同時,網友也突破了對壞人的情感發泄,上升到思考更廣大的社會階層差異問題上。
圈內某戲骨曾在《圓桌派》節目里說,“我們習慣性地把人物分為好人壞人,對于很多演員而言,演好人會,演壞人也會,但是演個人,不會。”而宋軼,以專業演員的能量,還原了“壞人”作為“人”的一面,除了功底深厚帶來的底氣,大概用平等視角去看待一個人或一件事,心中就會有溫情在。只是這份溫情,由于主人的性格,不太顯山露水。

金色禮服裙 :BAN XIAOXUE蒙娜麗莎山茶花耳環 :Philippe Ferrandis蒙娜麗莎山茶花戒指 :Philippe Ferrandis淺棕色踝靴 :UTERQUE
宋軼說: “朋友說很容易交到男朋友的人,自帶氣場是‘你來啊~來啊~,他們說我不好,我是‘別過來,走啊~走啊~。” 其實,宋軼的內心是開著的,但是她的外表是關著的。

這份表里不一的苦惱,可能在《慶余年》熱播后有所緩解。

禮服(琥珀):SHINEMODA海洋珊瑚耳環 :Polina
采訪前,記者問身邊的朋友,《慶余年》里最喜歡的女性角色是誰,多數男性回答:范若若。理由很集中:美、聰明、崇拜兄長,完美滿足男性心中的“妹控”情結。
宋軼把范若若對范閑的仰望,理解為對兄長的親情,她說:“小時候,我哥哥也這樣帶我玩,我能體會范若若跟心智更成熟的兄長在一起,關心他、仰望他,反過來還想成為他左膀右臂的心情。”這話,把她從“生人勿進,我已定魂”的金鐘罩里往外拉出來了一點點,聽著不那么“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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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獨立,宋軼說:“要在精神和經濟上,擁有依賴與不依賴的自由……我不會干涉我男朋友的事業,我也不會想掌控誰,最多是想讓他多陪我。”
不掌控,不依賴,不回避內心的需求,宋軼“高冷”的外表下是溫情的內心。內心有溫情的人,更懂得人間冷暖,更知人生輕重,更不愿意塑造對立的壞人,所邂逅的驚喜和好運,都是積累的溫情和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