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藍

2018年6月,哥斯達黎加的一家工廠里堆放著回收材料。
從2013年開始的“綠籬”行動,2017年開始的“國門利劍”行動,以及2018年開始的“藍天”行動,(核實)中國逐步地構建起了一道防御“洋垃圾“的堅實壁壘。
中國對“洋垃圾”的禁令,具體涉及56種固體廢物,從塑料、紡織品到電子產品。(核實)由此也暴露了西方在減少、回收和循環利用垃圾的“努力”背后,藏著令人不安和骯臟的真相。至今西方國家都逃避著在國內用有效的方式解決垃圾的問題,而是將硬紙板、塑料薄膜、罐、桶、盒等垃圾裝到船上,然后運往海外。
中國在發布禁令之前,接收了世界約45%的廢物。英國回收協會首席執行官西蒙·艾林(Simon Ellin)表示,中國從“綠籬”行動開始,改變了全球廢物市場的動態。“中國以前不太在意運送過來的垃圾的品質,美國、歐盟、英國和澳大利亞會把一切垃圾運過去。”但這已成為過去時——2019年9月,英國一家廢物管理公司Biffa為了將生活垃圾運進中國,為其貼上了適于回收的廢紙的標簽,但其實里面摻雜著衛生巾、尿布、濕巾和避孕套,他們被英國法院判處35萬英鎊的罰款。
艾林認為現在的情況間不容發,“2016年,全球范圍內,我們向中國出口了2800萬噸紙纖維。如果中國停止接收,會留下一個2800萬噸的漏洞,這是一個巨大的挑戰。整個市場都亂套了。這些材料會去哪里?目前我們還不知道。”
中國禁令的背后,除了清潔國內環境、妥善處理國內垃圾的意愿,還有一個原因是,中國正在慢慢“開始制造更少的東西”。這種“循環模式”經濟曾在中國運作良好:中國使用紙板來包裝商品,供給外國使用,然后外國將紙板運回中國重新利用,包裝更多的商品,再送往國外。但現在越來越多商品開始在其他地方制造,比如越南、馬來西亞等,那里沒有能容納如此多的垃圾并重新回收利用的能力。中國禁令很快帶來連鎖反應,令西方國家的出口商必須尋找可替代的出口市場。大量的垃圾涌入越南、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使他們的回收業務不堪重負,導致材料處理不當。然后他們也實行了限制或徹底的禁令。泰國將從2021年起禁止進口外國塑料廢物,越南將在2025年采取行動。
全球塑料廢物進出口標準的提高將會解決一些困境。2019年5月,《巴塞爾公約》協議附加了一個具有約束力的框架,旨在使全球塑料廢物貿易更加透明并受到更好的監管,這是一種突破。出口國現在必須獲得進口國愿意接收污染、混合或不可回收的塑料廢物的同意。美國是唯一不愿簽署的國家。
美國僅占世界人口的4%,但生產的城市固體廢物占全球的12%(約2.39億噸,僅35%被回收;德國是回收效率最高的國家,68%的廢物被回收)。世界風險研究咨詢機構Verisk Maplecroft說:“美國人對消費的渴望與其回收的能力并不匹配。美國是唯一一個垃圾產生超越其回收能力的發達國家,映射出其在政治意愿上和對基礎設施投資的不足。美國似乎沒有在國內處理垃圾的決心,而面對著中國和許多發展中國家的塑料進口禁令,這可能會成為一個日益嚴重的問題。因為美國一直向這些國家出口大部分的塑料廢物。”值得指出的是,不只是發展中國家對廢物處理付出了沉重的環境代價。在美國,大多數垃圾發電的工廠都位于較貧窮的郊區,當地人較容易受到二惡英和呋喃的影響,從而影響生殖和內分泌系統。
框架能被執行嗎?《巴塞爾公約》已經為第一世界國家將危險廢棄物運送到較不富裕國家制定了規則,但其執行需要國際支持,顯然這是缺乏的。聯合國環境規劃署說,全球高達90%的電子垃圾(價值近120億英鎊)被非法交易或傾倒。企業聲稱這些垃圾是二手貨物或廢金屬,以此手段來規避公約。
塑料等包裝在過去60年時間的全球發展中占據著“重要一席”,就像化石燃料一樣不可或缺,它們延長了食物的保質期,令世界的貨物運輸更加高效和經濟。然而,當世界想盡辦法解決一次性塑料的問題時,其弊端也顯而易見。
提到循環利用,塑料是最難的,因為塑料的用途、添加劑和混合物種類繁多。所有常用的塑料都不可生物降解。用于食品、飲料和煙草的塑料包裝經常只使用一次。它們占據了全球海灘垃圾的61%。

2020年4月,美國阿拉巴馬州莫比爾市擬出臺新的固體廢物回收計劃。

位于新奧爾良的Audubon水族館展出了由廢棄瓶蓋和沙灘玩具組成的“大白鯊”,它是“沖上岸:藝術拯救海洋”項目的一部分。該項目由6個大型海洋生物雕塑組成,它們都是用沖上海岸的塑料垃圾制成的。

在丹麥的哥本哈根,CopenHill新型垃圾焚燒發電廠的屋頂設計為人工滑雪場和休閑徒步區,于2019年秋季開放,年處理垃圾約40萬噸。
第一種合成塑料,例如酚醛塑料,出現于20世紀早期,但塑料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后才在軍事以外的領域廣泛應用。據全球風險研究咨詢機構Verisk Maplecroft統計,自1950年以來,人類已經制造了83億噸塑料,超過幾乎所有其它的制造材料,從1950年的200萬噸增長至2015年的3.22億噸。
而全部塑料中的一半都是在過去15年中生產出來的。塑料廢物的國際運輸從20世紀90年代早期開始,到2016年,擬回收利用的塑料廢物(1410萬噸)有一半被120多個國家出口,中國從40多個國家接收了大多數。預計到2050年,如果我們不改變習慣的話,塑料廢物的累計重量將會達到120億噸。
據佐治亞大學的研究人員稱,所有生產的塑料中只有約30%仍在使用中。2017年的一篇論文《有史以來所有塑料的生產、使用和命運》計算,在已處理的塑料中,69%被扔在垃圾填埋場或地球表面的垃圾堆,12%被焚化,只有9%被回收。
一次性塑料最終會進入海洋,被海洋生物誤食,分解成越來越小的微粒,被各種生物體吸收并積聚在食物鏈中。塑料袋在分解時還會產生溫室氣體,加重全球變暖。
北太平洋垃圾帶,位于太平洋一個巨大環流中,由來自北美、南美和亞洲的垃圾匯聚而成,其垃圾難以計數,據估算可能有1.8萬億件不可回收的塑料垃圾,幾乎完全由塑料微粒構成。
為了有效地減少塑料廢物,各國都做出了有力的舉動。2020年1月19日,中國國家發改委發布更嚴“禁塑令”,規定全面禁止廢塑料進口。到2020年底,禁止生產和銷售一次性發泡塑料餐具、一次性塑料棉簽。(核實一下,表述以我們的為準)2020年3月起,美國紐約州開始實施“限塑令”,成為美國繼加利福尼亞和俄勒岡州之后第三個在法律上禁止一次性塑料袋使用的州,法令規定零售商店不能再分發一次性塑料袋。在英國,非營利組織“廢物及資源行動計劃”發起了《英國塑料公約》,旨在建立塑料循環經濟,并首先減少塑料的使用。其中一個目標是到2025年,100%的塑料包裝可回收,循環利用,或降解。
聯合國環境規劃署稱,在中國新政策的影響下,到2030年1.11億噸塑料廢物將“流離失所”。亞洲開發銀行的布魯斯·唐恩表示:“太多的發達國家對自己的回收和出口垃圾自我感覺良好,但中國的舉措讓他們發現,這還遠遠不夠。如果不對回收進行分類,質量良莠不齊,那么最終大量廢物會被傾倒填埋。”
英國的環境、漁業和農村事業部提出的防治廢物的核心舉措中,提出了“廢物等級”:首先防止浪費;如果不可能的話,嘗試著再利用;不行,就回收循環;再之后使用其它回收方法,比如焚燒(或稱“垃圾發電”,英國塑料協會稱塑料擁有比煤炭更高的發熱量);只有以上步驟全部完成,才能進行垃圾填埋。
好幾年來,挪威對一些自己和其他歐盟國家產生的垃圾進行焚化,并稱這是一種清潔燃料。這種垃圾轉化成能源的過程是用熱量將水燒開,由此產生的蒸汽驅動渦輪機發電,滾燙的水則通過管道輸送到奧斯陸的公共房屋和學校。然而這種手段并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挪威地球之友表示,這類工廠會制造對更多廢物的需求,以合理化其裝置的支出。垃圾焚化爐對環境和健康的影響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排放控制技術以及焚化爐的設計和運行。燃燒塑料會將有毒化學物質,例如汞、二惡英和多氯聯苯,釋放到大氣中,這可能會引發心臟疾病、中樞神經系統的損害、惡心和頭痛。從歷史上看,大多數焚化爐公司只會將粉煤灰傾倒進垃圾填埋場中。但是,挪威的Norsep公司正在開發一種處理粉煤灰的方法,中和有害的有機氯并分離出有用的副產品,比如鋅。該公司希望2021年在奧斯陸先行試點。
世界銀行發布的《全球廢物數據庫》顯示,在未來幾十年中,全球廢物的產生預計將超過人口增速,會對與廢物關聯的碳排放造成顯著影響。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改進廢物管理實踐是當務之急。
有一條定律是:一個國家越富有,城市化程度越高,產生的垃圾就越多。高收入國家(世界銀行劃分的)通常人均每天生產2.1公斤垃圾,低收入國家人均每天0.6公斤。人口、城市化和經濟增長,除了導致不可持續的消費行為增加,最近幾十年來廢物產生率呈幾何級數增長。
城市居民生產的廢物大約是農村居民的2倍,城市高收入群體是垃圾的最大生產者。在2010年,這一類別的人均年產量為777公斤(預計到2025年將增加到840公斤),而城區的貧困人口人均219公斤(2025年預測為343公斤)。
目前,按人均計算,經合組織國家“貢獻”的垃圾最多。但鑒于收入水平和城市化進程與垃圾的關聯性,較貧窮的國家也正緊追其后。世界銀行預測,到2025年,較貧窮國家的廢物總量將從2010年的每年3.69億噸增加到9.65億噸。
英國繼續向東亞、東南亞出口巨量的垃圾。英國環境署表示,2018年英國出口了61.1萬噸回收塑料包裝,與2017年出口的68.3萬噸相比有所下降。中國在英國的塑料采購量下降了94%,但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接收了大量的英國垃圾。英國的廢物最終還運送到了離其更近的土耳其、波蘭和荷蘭。
咨詢機構Verisk Maplecroft認為相較于嚴控垃圾管理的國家,一些拉丁美洲和東歐國家,包括墨西哥、秘魯和捷克,能更有效地處理更多進口垃圾。“這些國家不僅產生的垃圾少,而且很善于處理自己產生的廢物,他們也許是更好的選擇。”
亞洲開發銀行可持續發展與氣候變化部主任布魯斯·唐恩相信,廢物出口不一定是一件壞事,它是有必要的:“如果有足夠的廢物滿足質量和數量要求,就能從中獲利。它創造了機遇。我們需要正確的規則來確保這一切的健康運行,危險在于它的大部分都沒有受到監管。”
將垃圾放入回收箱的行為帶著“無私”的含義,然而現實是,之后這些垃圾被處理的過程則載滿了“私利”。回收廠受到價格的驅動,為已使用過的廢料如用過的硬紙板支付價值,將其重新利用后作為包裝賣出。艾林說,“回收跟其它商業操作沒什么不同,這是很大的生意,并且很富有。”
艾林仍然擔心,即使世界在減少浪費方面做得更好,但人口的財富和城市化增長的預測表明,廢物總量在未來一段時間內會繼續飆升。“一些環保人士認為我們不應該出口垃圾,但我真的不能認同。人們認為循環再造是解決問題的上策,但實際上這事關資源的需求。全球不斷增長的中產階級將需要更多的物品,這些都需要包裝,這是一項價值數萬億美元的業務。”
唐恩表示,垃圾會涉及諸如海洋狀況、氣候變化以及公共衛生等城市發展問題。“我們不應獨立地看待垃圾問題,因為它涉及聯合國多個可持續發展的目標。它們是互相關聯的。我在菲律賓工作,由于氣候變化,我們遭遇了更嚴重的暴風雨,水涌入被垃圾堵塞的下水道,引發了更多的洪水。在較為貧窮的國家,沒有垃圾收集站,垃圾堆得到處都是。”
他認為,自滿是最大的敵人。“提到回收的時候,人們自滿得太早了。回收手段需要加強。你必須保持樂觀,畢竟這個問題正在國家和公民社會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甚至在政府最高級別的關注中。,二十國集團、東盟、亞太經合組織都對此越來越重視。但這不是說問題很容易解決,這不是一年就能解決的事情,不能只是今年的熱門話題,而明年世界就關注別的世界性議題了。這需要幾十年的持久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