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旭玲
大型傳染病在中國歷史上并不少見,防控疫病也是傳統民俗的一個重要主題。
神農嘗百草背后的艱險
我國歷史上,有代表性的瘟疫神話是西王母神話和顓頊三子神話。西王母神話最早見于《山海經》,《西山經》說她是“司天之厲及五殘”之神,即掌管瘟疫和五刑殘殺的神靈。“天之厲”一詞表達的是瘟疫暴發是上天降災的認識。在后來的傳說演變中,上古顓頊帝那三個一出生即夭折的兒子,成為對民眾不利的鬼神。漢代蔡邕在《獨斷》中稱,其中一個平時在江水間出沒的,就是常常降下瘟疫為禍人間的瘟鬼。
“神農嘗百草”是中華醫藥的發生神話。《淮南子》記載,神農不僅教民播種五谷,并且親自辨嘗百草。據說,當時瘟疫廣布,染病之民往往十不存一。在遍嘗百草之后,神農終于找到治療瘟疫的草藥,拯救了黎民。尋求治療瘟疫草藥的過程是相當艱辛的。神農曾一天之中遭到70種毒草的毒害,好多次差點死去。相傳,神農的身體是透明的,為的就是方便觀察植物在肚腹中的反應,由此來幫助判斷藥性。
嘗百草的神話反映了中華先民探尋對抗瘟疫手段的艱險過程,神農幾十次面臨喪命的危險代表了在探尋過程中不可避免的犧牲。戰勝瘟疫的過程是艱辛的,但最終一定會取得勝利。
溫元帥封神背后的進步
相對來說,瘟神崇拜在古代長江以南地區的分布更為集中。
南方地區的瘟神崇拜以五大瘟神為代表,但不同地方的具體叫法不盡相同,比如有“五帝”“五圣”“五福大帝”“五瘟王爺”等。
五大瘟神不僅在民間廣受崇拜,甚至還進入官方崇拜體系,這從一個側面說明瘟疫曾給古代中國帶來深重的災難。《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記載,隋文帝開皇十一年(591年),五大瘟神在帝都上空現身,導致了當年的全國大瘟疫,染病致死者甚眾。為了祈求瘟神護佑,隋文帝不得不為他們建立神祠。
隋唐以后,隨著生產力水平的不斷提高,中華傳統醫療水平得到提升,對疫病的防治也有了長足的進步。在此背景下,出現了不少驅瘟、戰瘟神話,涌現出不少抗瘟英雄。頗具代表性的有溫元帥神話。
溫元帥是浙江溫州人,因對抗瘟鬼而犧牲,死后被封神。相傳,溫元帥生前是一位秀才。一次,他在溫州城外的寺廟中徹夜苦讀,無意間聽到兩個疫鬼商量在井中放毒。天亮之后,為了防止民眾誤飲井水,他縱身躍入井中,以自己呈現出藍色的尸身阻止了一場瘟疫的流行。
溫元帥阻止民眾飲用污染井水的情節,其實是先民對潔凈水源在防控瘟疫蔓延過程中重要性的認知。古今中外,不少霍亂之災就是由于受污染的飲用水而引發的。由此可見,中華先民對防控瘟疫已有了一定的認識。
節慶習俗背后的智慧
在與大型傳染病斗爭的長期過程中,中華先民積累了不少經驗與智慧,集中體現在各類抗疫民俗儀式與行為中。
《詩經》中有《庭燎》一首,描述了周代王宮夜晚燃燒竹竿的習俗。《荊楚歲時記》解釋,正月初一在庭院里燃燒竹子是為了驅趕“山臊惡鬼”。
山臊是一種生活于山間的鬼,往往喜歡在春節前后襲擾民間,造成嚴重的疫病。相傳,它害怕用火烘烤竹子發出的噼啪聲。因此,秦漢先民往往在這一時節于庭院中燃燒竹竿,試圖嚇跑靠近的山臊。燒烤竹竿、驅除山臊的儀式反映了先民在高溫殺滅病毒方面的認知。
在中華先民掌握的控制瘟疫方法中,避疫與藥物治療法是最有效果的。南朝《續齊諧記》記載了這樣一則故事:漢人桓景曾拜方士費長房為師。一次,費長房告訴桓景,其家人將在九月初九遭到疫災,必須在手臂上綁茱萸香囊、飲菊花酒,并登高避禍。按照費長房的建議,桓景一家躲過了疫病,那些留在家中的禽畜則無一幸免。
這則故事提示了兩種戰疫民俗:避疫與藥物治療法。登高可以遠離疫病,與當下的隔離避疫相似。茱萸是一種至今被用作中藥的植物,可以治療多種疾病;菊花酒由菊花、生地黃、當歸、枸杞等釀制而成,有強健體魄的功效。
此外,一些端午節習俗實際上也是防控疫病的行為。端午節的起源與防控夏季傳染病有關,古人為此采取了不少措施,如懸掛菖蒲和艾草。
民間通常會將艾草、菖蒲綁成一束,或插或懸于門上。艾草是招福的象征,又是一種藥用植物,具有殺滅細菌和病毒的功效。
蘭湯洗浴也是端午祛穢的重要方法。這里的“蘭”并非現在的蘭花,而是具有藥用價值的菊科佩蘭。佩蘭具有解暑去濕的功效,煎水沐浴能治療一些皮膚病。
古人還喜歡在端午節飲用雄黃酒、朱砂酒等藥酒,并以酒加水噴灑庭院及內室,目的都是為了防毒避害。
在醫學不發達的古代社會,中華先民始終沒有喪失與疫病斗爭的信心,生活在現代社會的我們更沒有理由喪失戰“疫”的信心。
(來源:解放日報 作者為上海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民俗研究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