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看個夠

馬奕彥

漢斯在商業街區開了家土耳其烤肉店，每天都顧客盈門，讓他眉開眼笑。不料，沒高興多久，隔壁的芝士披薩店也改行賣起了土耳其烤肉。這一來，漢斯的生意被搶了不少，他很不滿地對隔壁老板麥克說：“你怎么學我樣啊？”

“那又如何？你咬我啊？”麥克聳聳肩，不屑地揮舞著拳頭。真是不可理喻的家伙！漢斯搖搖頭，拿無賴的麥克毫無辦法。更讓他始料不及的是，不久之后，一家家烤肉店接二連三地出現在自己店的周圍，很明顯，這是一股照貓畫虎的仿效潮啊！這一下，競爭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漢斯的烤肉店都快經營不下去了。

不行，必須另謀出路才行！漢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后，干脆改行賣起了鮮花。因為他注意到，這個商業街區并沒有其他鮮花店，這個生意沒人對著干，一定有市場。果然不出所料，他的鮮花店，每天門庭若市。

正當漢斯春風得意之際，隔壁麥克又不管不顧地學他賣起了鮮花。

“你怎么能這樣，你就不能有自己的主見！”漢斯火冒三丈，再度向麥克表示抗議。

“那又如何？你打我啊？”麥克還是聳聳肩，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真是個囂張跋扈的家伙！漢斯簡直束手無策！緊接著，歷史再度重演了，因為周圍又出現了形形色色的花卉店，很顯然這又是新一輪的同業競爭啊！

豈有此理，不能總是這樣被人爭先效仿啊！不想再當冤大頭的漢斯皺著眉頭苦思冥想……

幾天后，他關門歇業乒乒乓乓搞起了裝修。

此事，立即引起了總是窺探他一舉一動的麥克的注意。

麥克很好奇漢斯到底要搞什么名堂，但漢斯口風很嚴，根本得不到任何可一窺究竟的信息，就連裝修材料都故意遮遮掩掩，讓麥克干瞪眼。不過麥克的好運氣來了，因為這天晚上，他探查到了漢斯那處在裝修當中的店，運進了一批設備，這些設備由于體積比較大，基本上能看出外觀像鍋爐的形狀。麥克悄悄用相機把設備拍了下來，將相片傳給一個叫湯姆的朋友，讓他判斷一下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這是電熱鍋爐！”專門搞設備貿易的湯姆很肯定地告訴了麥克。“你確定嗎？”麥克問。“當然了，這種電熱鍋爐一般是用來做一站式汗蒸房的，我已經賣過了不少了。”湯姆拍著胸脯回答。

這么說，漢斯是準備再改行做汗蒸房的生意。哈哈，麥克咧嘴一笑，這個漢斯是個眼光獨到的經營人才，跟著他學保準沒錯的！于是，麥克迅速向湯姆訂購了一批價格昂貴的電熱鍋爐后，同樣也關門歇業搞起了裝修。為了加快進度，甚至多給了一倍的裝修費。結果，他竟然趕在了漢斯之前，開起了一站式汗蒸房。

重新開張這天，他得意地邀請漢斯進店參觀。“我說漢斯，你瞧，我的汗蒸房怎么樣？你要不要體驗一下？”麥克說完，就忍不住暗自竊笑，哈哈，這回我可是比你領先一步了，看你還敢說我學你嗎？嘿嘿，等你漢斯的汗蒸房開張后，我麥克還想反咬一口抗議你效仿我呢！

正等著欣賞漢斯難看的表情時，卻見漢斯根本沒有過激的反應，只是不咸不淡地丟了一句：“很不錯，祝你生意興隆啊！”然后轉身離開了。

“等等，你的店什么時候重新開張呢？”見漢斯的反應這么冷靜，有點意外的麥克急忙問。

“哦，還在調試設備呢！”漢斯情緒不高地回答。

哈，明白了，捕捉到漢斯一絲無奈和郁悶的表情后，麥克有點幸災樂禍了，他猜測漢斯一定不慎進了一批質量不好的電熱鍋爐，這才給他鉆了空子。可以想象，漢斯一定很懊惱被人搶了先，可剛才他的表情又是那么鎮定，這涵養功夫的確到家，麥克不得不佩服。因為自己這個大老粗可做不到哦。

但麥克發現，雖然自己領先一步，但生意很一般啊！更讓人惱火的是，周圍的許多店也關門歇業大動干戈搞起了裝修，一打聽，原來也是要改行做汗蒸房的生意……

嗷，麥克氣得嗷嗷叫，他討厭這種羊群效應，他終于體會到了之前漢斯被人效仿的滋味了。

很快，大大小小的汗蒸房布滿了整個商業街區。漢斯的店也煥然一新終于重新開張了。正準備看熱鬧的麥克傻眼了：“漢斯補覺館”！這新招牌是什么意思？這時，漢斯一改之前的沉默寡言，大大方方地邀請麥克進店參觀。

“這是什么呢？”麥克指著那一排外形像鍋爐又很奇特的設備驚訝地問。“呵呵，這是打盹太空艙……”漢斯耐心地介紹。他說，這是一家“睡眠研究機構”的新產品，顧客進入這個智能系統調控的艙室后，半小時之內就能達到深度睡眠的效果。我已經調研過了，這商業區分布著大量的寫字樓，很多上班族因為工作太繁忙，總是休息不夠，身體經常處于亞健康狀態，我這個打盹太空艙正好為他們提供補覺服務，他們完全可以利用工作之余，短暫的時間來獲得充足的睡眠……

噢，原來有這么好的經營項目啊？這一定能賺大錢！麥克十分懊悔自己之前看走了眼，誤把“打盹太空艙”當作電熱鍋爐了，因為兩者的外形實在太像了。麥克懊惱之余，忍不住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上帝啊，長痛不如短痛，大不了，我把這個看上去已經沒有經營價值的汗蒸房舍棄了，然后……

“什么，漢斯跟那家‘睡眠研究機構還簽訂了本地區唯一的獨家經營權！”接到幫忙打探消息的湯姆打來的電話后，麥克急得團團轉：噢，我的上帝，這下想學也沒門了！

漢斯的補覺館因為是獨家經營，那生意是好得沒話說了。這一天，他樂呵呵地對醉得東倒西歪的麥克說：“其實啊，我知道你那天晚上在窺探我的設備，我是故意讓你看個夠。你瞧，我漢斯這個人就是這樣有紳士風度……”

選自《上海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