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黎族與臺灣原住民樂器之比較研究（下）

文/周菁葆

（接上期）

二、鼻簫與鼻笛

這種吹管樂器在臺灣原住民婚禮習俗中經常可以見到。有詩為證：

“鼻簫清響遏行云，

有女東墻側耳聞。

何必焦桐傳密意，

數聲吹出卓文君。”

這首詩用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相愛，私奔成婚的故事，來比喻原住民麻達與妮新戀愛的情景。這里臺灣原住民也將鼻笛稱作鼻簫。但目前臺灣原住民還是用鼻笛這個稱謂（圖7）。

圖7 臺灣排灣青年演奏鼻笛

臺灣原住民少女（妮新）到了結婚的年齡，父母就讓她另室別住,與海南黎族的“放寮”相似。她在一天的勞動之余，梳洗打扮一新。夜幕降臨，皎月明星，樹影花下，麻達（少男）用自制的鼻簫，吹奏著傾訴衷腸的曲子，向妮新求愛。臺灣原住民的鼻笛“截竹為管，竅四孔，長三尺二寸，通小孔于竹節之首，按于鼻橫吹之，高中清濁中節度，蓋亦可溢為洞簫也”。這是單管斜吹鼻笛。阿美人的鼻笛有的開指孔，有的無指孔。有孔的一支吹旋律，無孔的一支吹奏持續低音。

關于臺灣原住民鼻笛由來之說，雖然各不相同，但在清代文獻的描述中，都有男女愛情之用途，此與黎族鼻簫之表現方式極為相似。如郁永河《裨海紀游》記述鼻笛用途：“婚姻無媒約，女已長，父母使居室中，少年求偶者皆來，吹鼻簫，彈口琴，得女子和之，即入與亂，亂畢自去；久之，女擇所愛者乃與挽手。”（圖8）

圖8 臺灣排灣少女吹奏鼻笛

清六十七《蕃社采風圖考》描述鼻笛：截竹為管，竅四孔，長可尺二寸，通小孔于竹節之首，按于鼻橫吹之，高下清濁中節度，蓋亦可謚為洞簫也。麻達夜間吹行社中，番女聞而悅之，引與同處。王瑛會《重修鳳山縣志》描述鼻簫：男女于山間彈嘴琴、鼻簫，歌唱相和，意投則野合，各以佩物相貽；歸告知其父母、土官，另期具豕酒會土官、親戚，贅入婦家。從此三處文獻的描述可以說明，臺灣原住民鼻笛在清代亦被稱為“鼻簫”，是相關民族男女青年用來傳達感情的好幫手（圖9）。

圖9 臺灣原住民排灣兒童吹奏鼻笛

海南黎族的鼻簫，用兩頭帶竹節的竹管制作，長約80厘米，直徑約3厘米，上端設一吹孔，距吹孔約12厘米處和距管尾約5厘米處各設一按孔，下端竹節中間亦開一按孔。

演奏時，左手扶簫上端，食指按上孔（即第三孔），右手扶簫下端，食指按底孔（即第一孔），拇指按下孔（即第二孔），置吹孔于左鼻孔，呼氣發音。音色輕柔纖細，委婉低沉，音量較小。黎族男女青年相會于曠野或寮房中談情說愛時，婦女多吹奏鼻簫（圖10）。

圖10 黎族婦女吹奏鼻簫

鼻簫，海南黎族語稱：“雖勞、圓哈、屯卡”。是黎族的傳統樂器之一。清代張廣長著《黎岐紀聞》：在男女未婚者，每于春夏之交，齊集曠野問，男彈嘴琴，女弄鼻簫，……。可見清代以來即有鼻簫之稱（圖11）。

圖11 黎族鼻簫合奏

鼻簫用白竹制成，由于天然生長的竹管粗細不一，只能取竹長的基本標準;簫長約60公分，直徑約1.8公分，竹管頭尾保留竹節，然后在節上鉆出直徑約0.8公分的吹孔及出氣孔，完成后，在吹孔下方和出氣孔的上方各開一指孔，吹孔下方的指孔孔距較長，約為12.8公分，出氣孔上方的指孔孔距約為9.1公分，指孔直徑約為0.8公分。最后把竹管內節打通。它與臺灣原住民鼻笛相比較，體長、音量大，橫吹不易發音，需要較長時問的練習方能掌握。而臺灣原住民鼻笛為豎吹，雙鼻笛可同時出氣，所以容易發音。制作時，多用一節竹材制成，首與尾圓徑相差無兒，尾端面孔為出氣孔，不作指孔用，吹口的傳統制作也多用節面中央開小孔（圖12）。

圖12 黎族《鼻簫舞》

黎族鼻簫與臺灣排灣族鼻笛雖同屬以鼻吐納氣息演奏的樂器，但形制、演奏法上卻不完全相同。在傳統的文化生活，兩族樂器的運用場合和表現意涵皆別具特色。南臺灣的排灣族群擁有傳統的單鼻笛和雙鼻笛，由于雙鼻笛可以奏出復音，同時代表了其民族樂器特色和文化，在排灣族社會就流傳著許多關于雙鼻笛的神話，如：有一對兄弟，哥哥因為父母偏心，食物分配不均而離家，離家后的哥哥在難過流淚時吹笛子思念弟弟，而弟弟也因思念哥哥而離家尋找哥哥。兩人見面后，哥哥帶著弟弟經過長途跋涉，來到山頂（今高雄縣旗山），兩人坐下休息時，竟變成兩座人頭山。排灣族人為紀念兄弟情深而制作雙管鼻笛，笛管有指孔的作為兄長，象征著與弟弟訴說，而只發出筒音的笛則為弟弟，并象征弟弟默默聽著哥哥說話，從此兄弟不再孤單了。

海南黎族男女老少皆喜歡吹奏鼻簫，用它來纖解疲勞和娛樂大家，演奏曲目及場合都隨性而之。臺灣排灣族傳統社會則相反，鼻笛使用者須有一定身分，如部落頭目或獵首英勇者，方可使用鼻笛。管身上有明顯的白步蛇雕刻的圖騰，而一般平民只能吹奏豎笛(口笛)。運用場合亦有所禁忌，在慶典或喜宴中忌演奏鼻笛，喪禮或吊祭往生親友則可吹奏，表達痛苦與思念。這些現象反映了最初的娛樂樂器在長期的文化生活中，不斷被運用而發展和改變，即產生與他族不同的音樂習俗和音樂型態。高山族和黎族的生活環境相同，但地域不同、語言亦不同，卻能擁有以竹制成的鼻笛與鼻蕭所類似的氣鳴樂器，這說明兩族人民早期的生產方式、生活條件相同，在長期生活中均能發揮和運用白然界賦予的物材，創造代表白己民族風格的鼻笛與鼻簫。

除樂器的相似之外，臺灣的民歌基本分為勞動歌、生活歌、祭典歌、傳統歌四大類。這與海南黎族民歌分類相似。特別是傳統歌類，都有《祖先歌》。而黎族的《祖先歌》長達數千句，歌手要唱幾天幾夜，其規模較大。

臺灣民歌有獨唱、齊唱、對唱和一人領唱眾人和形式。單聲民歌依曲調性質又可分為朗頌性和詠唱性兩種。黎族民歌類似，在傳統歌中基本是以同度音級和二度音級進行，旋律起伏不大，接近于講話語調。在勞動歌和生活歌中是自三度至八度音波浪式跳進，或環繞式上下跳躍進行，形成起伏強烈對比，更具詠唱性。

臺灣原住民音樂中常出現交錯拍子，尤其是在器樂和歌舞音樂中。其中散板是作為一種高級的節拍形態。吹奏樂器的獨奏多用散板，這一點也與黎族十分相同。黎族民歌歌詞有“篇不定句、句不定字”的自由結構，有的民歌是邊唱邊談，邊唱邊喚，為適應歌詞的變化其句子也采用散板自由節奏。在一些三拍子民歌中，往往是強拍不在第一拍，強弱交錯比較多樣，很有特色。

臺灣原住民族音樂基本上是采用五聲音階。黎族音樂在調式音階上也是以五聲音階為基礎，多為四音、五音、六音、七音構成的征調式和宮調式。此外，原住民民歌的演唱方法不僅與黎族相同，而且在壯侗語族諸民族的民間合唱中也能見到，這與原住民先民中有百越人的成份不無關系。

從上述研考中可知，無論是在民俗上，還是在音樂、舞蹈上都可以找到臺灣原住民與海南黎族有許多共同之處。盡管這兩個民族幾千年來分居在臺灣和海南島上，并沒有過多的交往，但因其祖先中都有百越族文化的內涵，所以，二者之間有許多共同特點。

同樣，黎族樂舞藝術中也有許多與壯族，布依族，侗族等民族有相似之處，這都是古代百越民間音樂的遺存。然而千余年的歷史長河中，海南黎族與臺灣原住民分別與海南、臺灣其它的民族相融合，又逐漸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民族藝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