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暖睡鴛鴦

吳鮮

沙暖睡鴛鴦。一個暖字，折射岀春回大地；一個睡字，彰顯著寧靜祥和。

故鄉(xiāng)的小河。兒時之我。河灘放牛。青草萋萋，陽光溫暖。河灘之上，我，仰天躺在沙灘之上。老牛，則一路在悠閑地吃草。遠山靜穆，白云悠悠。一個鄉(xiāng)村少年，正赤足走在河灘之上，奔走，停駐，躺下，玩沙。

春日的陽光，春日的河水，多少還帶有那么的一絲涼意，只待那太陽升至半空，河灘之上的沙子才開始在陽光的照射之下一點一點地變得暖和起來。

曬暖，這是人類與動物所共有的屬性，皆趨向于光明與溫暖。白鷺翔飛，鷹擊長空，八哥與麻雀則一路飛翔與停駐在河邊的岸柳抑或是老牛的身上。

河流之畔，沙灘之上，斯時，明亮的陽光投射其上。一只水鳥，又一只水鳥，一雙雙水鳥，一群群水鳥，紛紛從那水面之上，岸堤邊上，草叢當中，呼啦一路潛出，齊聚于沙灘之上，一字排開著，愜意地行走于陽光之下。梳理著羽毛，撲弄著翅膀，引吭高歌著，追逐打鬧著，直至玩累了，它們才會安安靜靜地匍匐在沙灘之上，寧靜地享受起溫暖與陽光，香甜地睡去。

我不知道當年的鳥兒，怎么就那么勇敢，一點也不怕人。我也不曾知道它們中間是否睡有一對鴛鴦？我曾問過奶奶，河灘之上，會有鴛鴦嗎？有的，你得去找。兒時的我，對奶奶的話向來是深信不疑的。故鄉(xiāng)的山歌民謠當中，似乎也有著關(guān)于鴛鴦的描述。

民諺有云：只羨鴛鴦不羨仙。農(nóng)耕文明下的詩意與遠方，更多的是存在于人們的想象之中。我，也不例外。見到鴛鴦，第一次，是在姑姑出嫁的那個夜晚，大紅的被褥之上就繡有一對鴛鴦，活靈活現(xiàn)的，美麗極了。奶奶當時就曾指著姑姑那大紅的嫁妝告訴我，被褥上繡的就是鴛鴦。啊？哦！那就是鴛鴦呀？真美！和姑姑當年出嫁時的模樣一般美。

多年之后，我也長大了，隨著知識的增長，對于鴛鴦也有了更多的了解。原來，鴛鴦，于世人而言，它不僅僅只是一種鳥兒，還承載有更多的吉祥美好。后來讀詩，讀到杜甫，讀到：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

讀著讀著，我不禁就樂開了，杜甫可真有意思，1000多年前寫下的詩句，咋就像是為我故鄉(xiāng)的小河之畔溫暖的河灘而寫的呢？

春日，陽光，河灘，鴛鴦，老牛，少年，遠山，阡陌，白云，青草，藍天，燕子，小河，鳥兒，飛翔，停駐，休憩，安睡。這里所有的一切，杜詩中所能體現(xiàn)與表達的意象，故鄉(xiāng)的春日里，故鄉(xiāng)的河灘之上，不都有嗎？我高興極了，我可算是找著鴛鴦了！我想要在第一時間把這一偉大的發(fā)現(xiàn)告訴奶奶，但，奶奶早已仙逝多年，永遠靜穆地長眠于故鄉(xiāng)的高崗之上了。

故鄉(xiāng)的春天，是美麗的；故鄉(xiāng)的小河，也是美麗的。故鄉(xiāng)的人，事，物，樣樣也都是美麗的。那么多年，那些個日子，那么多的鮮活與生動，也都是美麗的！

奶奶當年，姑姑當年，我之當年，都對鴛鴦充滿期待：幸福，美好，溫暖，明亮，琴瑟和鳴，比翼雙飛。

一份寧靜，一份溫暖，一份明亮，一份祥和。沙暖睡鴛鴦，于我而言，是故鄉(xiāng)永遠在身后。從來不需要想起，永遠也不會忘記。是的！塵世當中，始終會有那么一種美好與想念，溫暖與祥和。它常常被世人詩意地稱之為——沙暖睡鴛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