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
1965年7月的一天傍晚,吉水縣南坪公社的社長鐘秀達同志來到我家,說公社決定讓我第二天去螺田糧管所參加縣糧食局舉辦的助征訓練班。在計劃經濟時代,每年夏秋兩季農民向國家繳納公糧,國家按照一定的統購價格收購。每到秋糧收購時,各糧所會出現人手短缺的情況,需要請人幫忙,這種人叫助征人員,拿今天的話來說就是臨時工。
第二天,我帶上簡單的行李來到螺田糧管所,那里早已聚集了五六十人。訓練班主要講了三方面內容:一是為什么要助征,二是如何助征,三是老職工示范工作,我們參觀學習。第二方面內容是重點,訓練班的老師反復強調:首先要看糧食是否干燥合格,那時沒有速效檢測儀器,只能用牙咬,有響即可;其次要看糧食的純度,主要是看糧食里是否含有稗子、沙、土等,檢查方法包括用釬子插、用撮箕倒;第三是服務態度要好,千萬不能與交糧人發生爭執。
為期一周的訓練結束后,我被分到水南糧管所。當時的水南糧管所分為幾個部分,瀧江從東向西流經水南鎮,水的南面是糧管所的主體部分,水的北面有一個收購點,距水南鎮20里地的西部羅家埠也有一個收購點。所里安排我去水北的收購點,主要收水北一帶的糧。收購點里只有一個姓周的同志,保管、調運工作都是他做。他要我負責檢驗,他負責過磅。檢驗工作難度較大,送糧人少還好說,可慢點來,人一多就容易緊張、出錯。為了有一個良好的秩序,我懇請送糧人排好隊,告訴他們擁擠不但誤事,恐怕還會出事,好在他們都能配合。因為大家都是用籮裝谷,我只好用撮箕倒谷(我覺得釬子細長,檢驗起來盲區大),這樣檢驗的面積大,看得清,該過的過,該曬的曬,該篩的篩。大家都能相互理解,所以我工作起來還算順利。盡管如此,但我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一天傍晚,上燈了,有個人來叫我去船上檢谷。我一看是岳叔,就知道事情難辦了。我只好到所里將情況說明,請求所里增派人手。果然,船里的谷不但不干燥,稗子還多,經過大家的耐心開導、解釋,最終拒收成功,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當時,水南糧管所里還有一個貨棧,專門收售糧油,貨棧要按時將購售情況制成報表匯報給縣局。有一次,貨棧負責人外出,所里的領導要我代做報表,這項業務我從未接觸過,能否做好心中沒底,當我將票據與表格對照后,發覺也不難,只要將票據分類填好表,表中數字平衡即成。事后,所里的統計、會計都夸我,使我信心大增。
轉眼半年將過,農歷十二月二十三日,所里開了一個會,總結一年來的工作。其間,領導肯定了我這半年來的工作成績和能力,并宣布兩件事:一是我繼續留用(據說同一批的助征人員絕大部分已被辭退,留下的將來有望轉正);二是安排我去羅家埠糧庫,年后休假。
第二天是小年,我登上小客船前往羅家埠,火紅的太陽從東邊升起,陽光照在水面上,泛起一片耀眼的波光,江兩岸的山景倒映在水中美麗極了。小船駛出峽谷,眼前出現一片寬闊的水面,此時的我真是心曠神怡,對未來充滿無限的遐想。
兩年后的一天,我與周同志邂逅(那年春節他回家休假后就離開了糧食部門),我倆聊了很久。當聊到我們在水南糧管所的往事時,他說,當時對我的工作能力表示很大的懷疑與擔心,害怕進倉的谷不合格而出大問題,后來糧食外調返回的信息是“優等一級”,他也就放心了。我感謝他能坦誠地說出這番話,聽后我笑了,也心安了。盡力把事做好,這是我的本分,也是我做事的出發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