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老屋

王君心

馬上就到中秋節了。

原本這是一年里小桔最期待的日子，可是今年，一想到這個節日，她卻只想哭。

每年的中秋節也是小桔奶奶的生日，可是半年前，小桔的奶奶過世了……

一想到再也見不到奶奶，看不到她和藹的笑臉，聽不到她親切的聲音……小桔的心里就像聚起了一團濕嗒嗒的烏云，滴滴答答地落下雨來，讓她的心永遠灰蒙蒙的。

這是她出生以來，頭一年不在奶奶家過中秋節，而是在她和爸爸媽媽的家里。

媽媽已經買了一大堆包裝花里胡哨的月餅，它們裝在高檔的禮盒里，看起來像昂貴的首飾。小桔連碰都不想碰一下，她想：這些工廠加工出來、裝在塑料包裝袋里的月餅，怎么可能有奶奶親手做的月餅好吃呢？

可是，她再也吃不到奶奶做的月餅了……

更讓小桔擔憂的是，一天夜里，她爬起來上廁所，經過爸爸媽媽的房間，聽到他們居然在討論要賣掉奶奶的老屋！

不可以！

小桔想都沒想就推開了爸爸媽媽房間的門，又哭又叫地大聲抗議。

那可是奶奶的家，有奶奶精心打理的花草，有奶奶用過的鍋碗瓢盆，有奶奶和她一起玩過的玩具！

“好好好，我們不賣了。奶奶的家一定留著，留著……”

爸爸媽媽好言好語地哄了她半天，再三保證不會賣掉奶奶的老屋，小桔才肯回到床上，帶著淚痕睡著了。

可是，小桔還是擔心，畢竟那兒已經沒有人住了，空著也是空著……

中秋節這天中午，趁著爸爸媽媽午睡，小桔一個人跑回了奶奶家。

奶奶的老屋離爸爸媽媽的家不遠，坐公交車兩站就到了。初秋的晌午，通往老屋的青石板路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小桔卻一點兒都不害怕——這條路，奶奶牽著她的手，不知道來回走過多少遍了。

到了老屋門口，小桔掏出鑰匙，打開了老舊的木門。她有一串鑰匙，其中最熟悉的一把，就是奶奶家的鑰匙。

房間里很久沒有人清理了，到處布滿了灰塵。

小桔想不出自己能做些什么，干脆在門檻上坐了下來，呆呆地望著面前的園子。

奶奶曾經精心打理的園子已經快要荒廢了，綠茸茸的草葉覆蓋了每一片泥土地、每一個花盆、每一處夾縫。高高支起的架子上，百香果的果實像小燈籠一樣垂掛在藤條上，伴隨著風微微晃動。

原來沒有奶奶，百香果也能長得這么好呀……小桔不由得想。

初秋午后的天氣總讓人感覺昏昏沉沉的，小桔把頭靠在門邊，微涼的風拂過面頰，她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醒來時，她聞到了一股百香果的香甜味。

她抽一抽鼻子，使勁地聞了聞。

還沒切開的果子都已經這么香了，香味都飄到這里來了？

小桔正納悶兒，低下頭，不由得“呀”的一聲驚叫起來。

她看見了什么？

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了兩個圓溜溜的百香果，還有……一只灰頭灰腦的老鼠！

不等小桔站起來，那只老鼠就先開口了。聽聲音，是一只溫柔的鼠太太：“不、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小桔……吃百香果嗎？是從你奶奶種的百香果樹上摘的。”說著，她還指了指身后的百香果樹。

小桔看了看百香果，又看看園子里的百香果樹，眼睛一點一點瞪大，沖鼠太太不客氣地喊道：“小偷兒！你們偷我奶奶的……”

“不，不是小偷兒！”鼠太太像被夾了一下尾巴似的一蹦老高，聲音甚至蓋過了小桔，“我們不是小偷兒，我們是田鼠！你奶奶還在的時候，我們就一起養護這棵百香果樹，一起享用果實了。”

小桔愣住了。

“你奶奶不在了，但我們還在照顧這棵樹、這片園子。”鼠太太聲音低了下去，“雖然以我們的能力，沒法兒把園子恢復到你奶奶還在時候的樣子，但她最愛的百香果樹，還有那幾盆蘭花，我們都照顧得好好的。”

聽了鼠太太的話，小桔忍不住走到了百香果樹下，走到了奶奶最珍視的幾盆蘭花前，果然，百香果樹的樹根周圍，還有幾盆蘭花的花盆里，都保留著被精心呵護過的痕跡——沒有一根雜草，泥土還很潮濕，像剛澆過水。

“對不起。”小桔誠懇地對鼠太太說。

“沒關系。”鼠太太擺擺手，“來吃百香果吧。我用石子兒劃破了果殼——石子兒是仔細清洗過的，請放心。”

小桔拿起一個百香果，看到紫紅色的百香果外殼已經被劃開了一道口子，小桔很輕松就掰開了。酸酸甜甜的果香味直撲鼻子，金黃色的汁水和裹在其中的褐色的籽淌了出來。趕在它們流到手上前，小桔忙嘬了一大口——呀，甜極了！

就像曾經的夏天在午睡后醒來，奶奶為她切開的每一個百香果的滋味，有的甜津津的，有的酸溜溜的，但都美味極了。

鼠太太滿足地看著小桔吃百香果，忽然提議道：“今天我們要在廚房里做月餅，你要來看看嗎？”

做月餅？

小桔非常吃驚，連忙點點頭。

她和鼠太太一起走進奶奶的廚房。剛進門，就聞到了一股甜甜的花香——是糖桂花！小桔欣喜地睜大了眼睛。

這是奶奶在做月餅時，一定會放進去的東西。

奶奶最擅長做的月餅，就是果仁餡兒月餅——芝麻、花生、核桃、葡萄干、蜜餞，再加入豬油和酥糖，一邊煮一邊攪拌得爛乎乎、甜滋滋的，當然，還少不了最重要的糖桂花。

把金黃色、流淌在蜂蜜一樣的糖漿里的桂花拌進月餅餡兒里，就像拌進了一把星星的碎末兒，又好看又好吃，小桔一直覺得，這是只有奶奶才會的魔法。

可現在，在廚房里忙碌的，卻不是奶奶，而是——一群飛舞的麻雀！

“做月餅的方法，是你奶奶教給我們的。”鼠太太在一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