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鬼和藍鬼

蔣鳳姣

陰間是鬼的世界，各種各樣的鬼都有。其中有個倒霉鬼生了兩個小鬼，大小鬼滿頭紅發，取名叫赤鬼;小小鬼滿頭藍發，取名叫藍鬼。

不知不覺間，赤鬼和藍鬼都已經長大成鬼，該去陽間歷練了。

這天，倒霉鬼把赤鬼和藍鬼叫了過來，說：“孩子們，人有人道，鬼有鬼法。我們做‘倒霉鬼，就是要讓世間的人倒霉，每讓一個人倒霉，自己的功力就會增長一分，身形就會增長一寸。你們都長大成鬼了，出去練練吧。”

赤鬼和藍鬼早就想出去歷練了，一聽父親大鬼的吩咐，倆小鬼一蹦老高，激動地來到了陽間。

兩個小鬼來到了一個村莊的村口，見到出村的小路上迎面走來了兩個人：走在前面的是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肩上背著一把鋤頭，正雄赳赳地向他們走來;走在后面的是一個柔弱的婦人，手里提著一個小筐，筐里是半筐雞蛋，身后背著個背簍，背簍里還有個孩子。

赤鬼對藍鬼說：“兄弟呀，咱們運氣真好，一到陽間就碰到兩個倒霉蛋了。這樣吧，咱們一人對付一個，你是弟弟，你先挑吧?！?/p>

藍鬼一聽赤鬼讓他先挑，便仔細地打量起兩人來。那壯漢牛高馬大，而那婦人纖小柔弱，還背著個孩子，應該是這婦人好對付，于是他說：“哥，我挑那個女的?！?/p>

正在這時，這兩人來到了一個岔路口，壯漢拐入小道，往地里走去，而那婦人則沿著大道往鎮上走去。見狀，赤鬼朝藍鬼使了個眼色，跟上了那個壯漢，而藍鬼則朝赤鬼揮揮手，跟著婦人往鎮上去了。

那個壯漢到了地里，掄起鋤頭就想鋤地。緊跟著他的赤鬼略施小計，手指虛空一點，那壯漢的鋤頭突然松脫了，高高掄起的鋤頭一下子砸了下來，正砸在那壯漢的腳背上，淤青都砸出來了。那壯漢非常生氣，罵罵咧咧地說：“我怎么這么晦氣，真是老天不長眼呀，不干了，回家！”

赤鬼旗開得勝，只覺得自己的骨骼“咯咯”在響，知道自己成功了，在長個了。他沒有滿足，而是再接再厲，在那壯漢回家的路上，他再施小計，又讓那壯漢的另一只腳踩到一個鋒利的竹樁，那壯漢的腳上當即鮮血淋漓。壯漢火冒三丈，“嗷嗷”叫著，使勁地用鋤頭去砸地上的竹樁，連旁邊的竹子也不放過，沒想到一不小心被反彈的竹子抽到，眼睛被抽成了“蘿卜花”。這下他老實了，只好罵罵咧咧地捂著眼睛，跌跌撞撞地往家趕，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跤。等他回到家，已經遍體鱗傷，倒霉透頂。而那個赤鬼呢？個子一下子長了三寸。

赤鬼很有心計，他覺得這個壯漢似乎很配合他，是個好欺負的對象。赤鬼特有成就感，于是決定繼續拿壯漢開刀，便跟到他的家里。壯漢想煮點吃的，赤鬼又動手了，手指一點，那火怎么也點不起來。壯漢怒氣沖天，沖著那灶頭就是一腳。這下好了，灶被踹了，鍋也破了……

接下來的幾天，那壯漢無法燒飯吃，餓得前胸貼后背，標標準準一副倒霉鬼模樣，跟叫花子沒什么兩樣。他想到鄰居家討點吃的，然而剛走到人家門口，就被鄰居逮住了。原來鄰居家正好丟了一只母雞，見他蓬頭垢面的樣子，認不出他了，就懷疑是他偷的，也不問青紅皂白，上去就是一扁擔。

那個漢子哪受得了這個，頓時暴跳如雷，二話沒說，撲過去就跟人家打了起來。最后他一不小心把人家給打死了，被關在官府的大牢里，等待秋后問斬。

赤鬼將那壯漢捉弄得如此倒霉，頓時長了不少功力，身材又高又大，快要超過他那鬼爸爸了。

一個月后，赤鬼和藍鬼都回到了家。藍鬼見赤鬼身材快要超過老爸了，十分奇怪，忙問他是如何對付那個壯漢的。赤鬼一五一十地將經過講了一遍，然后問道：“你怎么比出門時更矮小呢？難道你連一個弱女子也對付不了？”

藍鬼長嘆一口氣說：“唉，算你運氣好，我選錯人了，別看那女子弱小，內心卻強大著呢。唉，我怎么就這么倒霉呢？”

這下輪到赤鬼好奇了，他不解地問：“我們是倒霉鬼，天生是讓別人倒霉的，你怎么會讓那個女人弄得自己倒霉了呀？”

藍鬼告訴赤鬼，和赤鬼分手后，他就一直跟在那個女人身后，在那女人過一條小溪時，他當即小指一彈，讓那女人踩在了濕滑的鵝卵石上，那女人頓時失去了重心，藍鬼樂了，心想她不管往前摔還是往后摔都得倒霉，往前會摔破雞蛋，往后會摔著孩子……

誰知那女人晃了兩晃后，一屁股坐在了小溪的石頭上，既沒摔著孩子，也沒摔著雞蛋，雖然自己摔得不輕，可她卻拍著胸口連連說，老天保佑，運氣真好，既沒摔著孩子，也沒摔到雞蛋，真的是老天保佑啊！

藍鬼被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他不死心，跟著那女人到了集市上，路上他抓了一條蛇，趁女人不注意的時候放進了她的雞蛋簍里。那女人在賣雞蛋的時候，有人看到了那條蛇，嚇得大喊大叫。可那女人面不改色地拿起那條蛇，若無其事地放進背簍里，說這蛇是家蛇，沒毒，不咬人，寶寶經常跟它們一起玩呢。

頓時，周圍的人都很好奇，看著那小娃娃樂呵呵地跟那條蛇玩著，都覺得那小娃娃可愛無比，大家送給他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連那背簍都裝不下了。

藍鬼兩次出招都沒有成功，可他還是不死心，又跟著那女人回到了家里。突然天上下起了大雨，藍鬼一見下雨，偷偷使出了狠招，將那女人家的屋頂弄漏了，雨水都灌了進來。這下，那女人肯定要倒大霉了！

誰知，那女人竟不慌不忙地將大水缸里的水倒掉，斜扣在地上，墊上被褥安置好孩子后，穿著蓑衣修起屋頂來。說來也巧，剛好來了一個走夜路的男子，看到在屋頂上忙活的女人，便來幫她一起修屋頂。看到女人不焦不躁，那男子好奇地問女人：“你遇到這么大的倒霉事，為什么一點都不慌亂，也不抱怨？”

女人笑著說：“人可以有霉運，但不可有霉相。當被倒霉事纏住的時候，拿出更多的精氣神來打敗他，讓倒霉鬼有多遠滾多遠！”

男子很佩服，當他得知那女人的丈夫生病死了后，便表示自己愿意照顧他們母子。女人很高興，大方地答應了，于是他們倆樂呵呵地變成了一家子……說到這里，藍鬼又是長嘆一口氣：“唉，我精心設計了三個回合，誰知不但沒讓她倒霉，還陰差陽錯地促成了一段姻緣。因此我的身形不但沒長，反而比以前更小了，想找倒霉鬼，自己卻成了倒霉鬼！”

這時，倒霉鬼老爸的聲音響了起來：“這下你明白了吧，有的人雖然弱小，但是她的內心強大，自有破招之法;而有的人雖然貌似高大，然而內心脆弱，遇到一丁點的倒霉事，就會引發惡性循環。記住，下一次你再找倒霉蛋的時候，不能光看外表，要善于觀察人的內心，只有那些內心脆弱的人才是真正的倒霉蛋！”

赤鬼和藍鬼這才發現，原來在他們交流各自經過的時候，老爸已悄悄地來到了他們身邊。

聽了老爸的話，藍鬼若有所思，沖著老爸和赤鬼點了點頭，說：“我繼續歷練，不長到赤鬼那樣的身形絕不回家！”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出門去了……

（發稿編輯：朱虹）

（題圖、插圖 ：孫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