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碩
摘? ? 要:“全球媒介回流”是印度學者達雅·屠蘇在《變換中的媒介》一書中提出的概念,用于描述“產生于全球媒體產業外圍地帶的媒介產品流動”。本文試圖通過對此概念的簡單剖析,了解當前國際傳播中的不可忽視的新鮮力量。
關鍵詞:達雅·屠蘇;全球媒介流;全球媒介回流
“全球媒介逆流/回流”是由印度學者達雅·屠蘇在《變換中的媒介》一書中提出的概念,盡管他自己專注于視覺媒介的流動,但其中卻蘊含著更加宏大的圖景:在全球知識、資本、娛樂、產品等在媒介技術劇烈變化的浪潮下,出現的顛覆傳統中心輻射邏輯的信息傳遞模式,即由南營國家向北營國家的信息流動現象。本文試圖對這一概念和理論予以闡釋,剖析其生成原因,最終分析這一現象的本質和影響所在。
一、全球媒介流與全球媒介回流
全球媒介流和全球媒介回流是一組相對相生的概念,達雅·屠蘇在《變換中的媒介》中將其這兩種媒介流定義為:“全球的、跨國性的具有地緣文化感的信息流動”,前者是“主導性流動,由美國牽頭”,而后者則“得益于文化工業的全球性繁衍”,是一種“底層流動”[1]。有學者在對其進行研究時將這組概念界定于文化研究路徑之內,并認為達雅試圖建立一種“去美國化”的新研究范式。而究其概念所對應的基本現象,他們也在文章中探尋了達雅的另一條研究路徑,即政治經濟學路徑,指出其學說的中心是建構“資訊娛樂”(infotainment)的全球化論述[2]。
結合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西方主導的國際信息傳播秩序建立的重要合法性前提——對作為商品的信息貿易自由的宣稱,即“信息自由流通”(free flow of information),不難發現,全球媒體流的形成建立在媒介技術高效化消解全球商貿擴張的時間與空間性藩籬基礎上,背后運作則依賴發達國家或中心國家知識及權利的殖民性邏輯,我們可以將其看作歷史上暴力殖民的延續或轉化。
但是,商品化的文化或信息本身具有一定的標簽意義或量化屬性,對于該類產品的進口國而言,仍舊缺乏對歷史悠久的本土文化的顛覆能力甚至在市場擴張和技術轉移中會遭受到反向流動,這也正是全球媒介逆流能夠形成的關鍵所在。
二、全球媒介逆流的影響因素
具體來看,全球媒體流的主導國家對配置性資源的掌控構成其支配性結構的基本前提之一 ,而從1960年AN&T公司發射第一顆人造衛星Telstar開始,全球傳播的技術性格局就已經發生了改變,由原來主要集中在全球無線電頻率爭奪發展為無線電頻率和衛星軌道駐點為主的爭奪。技術格局的變化背后是大公司的利益驅動,在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大型跨國公司的利益與國家利益的內在一致性致使美、英、法、日等國對通訊衛星空間最佳駐點的占取。比如,到了20世紀80年代,美國已負擔國際電信通訊中66%的往返任務和98%的國際越洋電視節目的傳輸 ,這就意味著其在國際社會起碼的信息覆蓋范圍和權利活躍領域。
舊有地理環境和生產技術所塑造的時空觀念在全新的如同空氣一般的信息系統的包圍下被拆解和重構。盡管早在大眾媒介誕生之時,人們就已很難意識到親身經歷和間接經驗分別建構出的自我間的區別,但是,衛星技術以及后來的互聯網技術對全球的征服已經讓出于好奇而進行的獲知本身變成主體被動性的填鴨式接收,即便是有所疑慮,人們也更多聚焦于對媒介世界提供的信息本身的疑慮之上,更遑論媒介依賴下對虛假和真相毫無所知的大多數人。由此,可以發現,發達國家或中心國家之所以能夠進行知識殖民和權利殖民,就在于其對傳播的掌控,和傳播對其身份構建和信息環境塑造的作用。也就是說,全球媒體流的影響是結構性的,是一種包含著基本的財富流動和主流話語塑形的過程,這里面不乏“自由貿易”、“多元神話”和“現代化圖景”的推動力量。
20世紀中葉普雷維什便已開始正視經濟全球化下中心-外圍國家的貿易差額問題 [3],這也一定意義上動搖了以傳統貿易比價理論為其中一個前提的“自由貿易”的根基,由此也引發拉美國家發展時“進口替代”政策的采用。而從傳播角度來講,由于意識到中心國家對傳播技術和資源近乎壟斷性的掌握,第三世界國家開始積極尋求對現有傳播資源和利益分配格局的突破。到了20世紀70年代,1974年聯合國大會對建立“世界經濟新秩序”的認可中就包含對“世界信息和傳播新秩序”的訴求——關于技術轉移和跨國公司的行為規范準則等[4]。
盡管對新秩序的強烈要求最后未能達成,但通訊技術的全球性擴散還是為發展中國家開創自辦廣播電臺以抵抗外來媒介公司做出準備。到了20世紀80年代,全球化移民浪潮的興起又為外圍國家的媒體提供相當的受眾基礎:由于國際移民多是非英語母語人群,位于其移民國文化圈的邊緣地帶,迅速融入當地社會的壓力和對信息獲取語言上的障礙讓他們產生對母語類本土化信息的需求 [5],可以說,國際移民大量的文化消費拯救了外圍國家的廣播電臺,使其得到有效的運營保障。
從中,我們不難發現,外圍國家對現行信息流量不平衡及其所導致的國際文化權利地位的落差所產生的不滿,是推動外圍地帶媒介產品主動“回流”的重要動力性因素之一,而技術和資本天然的流動傾向的影響,則是全球媒介回流的基本前提。
三、全球媒介回流對世界的作用
自兩次世界大戰之后,對人“絕對理性”信念的消逝瓦解著曾經輝煌的主體意識哲學,對主體間性的探索成為人文社科的一大方向。全球媒介流正是這種探索的可視化結果:通過商品化的、機械性的“故事”販售,中心國家不斷鞏固既有地位,制定行業規則和標準,讓“好萊塢”、“美聯社”等成為全球媒體產品的主要“供應商”。而這種龍頭式的媒介大亨同樣也映射至國際文化、政治等領域。
但是最終,媒介產品的傳遞不可避免地顯示出其背后的文化屬性,這種屬性是兩重的:一種是其作品內部所蘊含的符號和故事創作者有意圖所進行的文化呈現,另一種則更為深沉,可以看作一系列產品敘事背后透露出的價值取向、意識形態或文化理念。
從表面來看,無論是從新聞還是娛樂產品,外圍或邊緣國家的崛起似乎預示著這種固定模式有其可趁之機,但深層被全球媒介流所塑形規制的影響卻不能輕易消除。比如達雅在《印度的軟實力傳播——從佛教到寶萊塢》一書中曾經提到過寶萊塢作為印度文化商業化的典型,是由視覺而非文學塑造而成的,其背后是國家級的資本力量和成熟的商業運作模式[6]。這種模式的生成自然也是英美等國家的歷史遺留。而僅從單純的故事流傳與互文性產品的數量上,印度故事也無法與歐洲等國家的故事在劇本改編的競爭中脫穎而出。
而同樣,俄羅斯在全球范圍內獲得成功的“今日俄羅斯”電視臺也憑借其專業化的運作和精準的差異化模式在中心國家打開空間[7],一開始宣布自己的目的在于打破“盎格魯-撒克遜語系對全球傳播體系的壟斷[8]”,事實上也一定程度打破了傳統中心國家的在國際事件上話語塑造的壟斷性權利,卻也不得不為傳播效果而在語言中妥協,走上母語傳播的道路。
倘若從產品表面販售的順利程度,我們完全無法苛責許多邊緣國家利用全球完善的市場機制和技術流動為自我傳播所進行的努力,但全球媒介回流如果僅僅是從產品銷售來說未免缺乏對全球性結構的沖擊力度。這種回流背后,更應該被探討的,應該是發展中國家在西方媒體營造出的媒介神話中如何自處的問題,倘若謀求國際主流媒體對自我的承認必定需要遵循其標準,即西方傳播對價值觀的輸出對世界的普遍教化作用,如何能夠被更多元化的姿態和意義來消解或完善?
就像Galtung曾提出:“外圍”的南營國家中精英的利益、價值觀以及態度與主流與在“中心”的精英保持一致。“中心—外圍”關系建立了為“中心”與“外圍”地區主導地位群體利益服務的制度性聯系[9]。也就是說,“外圍”國家的媒介信息流動本身對中心國家所建造好的全球媒體產品流動格局有著天然的路徑依賴,這條路徑背后有著復雜深刻的歷史線索,對其產生變動必須依靠信息話語不斷的制造和傳播來促成。
參考文獻:
[1] Daya Thrussu.Media on the Move:Global Flow and Countra-flow:10
[2] 樸經緯 唐天開.全球化時代的媒體與傳播:達雅·屠蘇的傳播思想評介.新聞研究導刊[J]2016,7:14-16
[3] 曹囡.拉美發展主義理論簡述——普雷維什的結構主義.社會觀察[J]2004.5:45
[4] 殷曉蓉.“全球媒體新秩序”和中國傳媒產業的發展——一種歷史的比較和理論的分析.新聞大學[J]2003.1:14
[5] 孟婷燕.國際傳播中的信息逆流模式分析——以半島電視臺為例[D]浙江大學,2011:15
[6] Daya Thrussu.Communicating Indias Soft-power:Buhhda to Bollywood:131-139
[7] 凌娜,吳非.《今日俄羅斯》的理想媒體實踐.國際視野[J]2013.09:59
[8] Russia's Media Offensive Seen As Real Threat By West-paper [EB/N]https://themoscowtimes.com/articles/russias-media-offensive-seen-by-the-west-as-real-threat-46231.(閱讀時間:2018-1-23)
[9] 樸經緯 唐天開.全球化時代的媒體與傳播:達雅·屠蘇的傳播思想評介.新聞研究導刊[J]2016,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