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碧貞
瘦驢怕過冬,孬地怕秋風。
汪寶貴說這話的時候,埡口上的風就像個撒酒瘋的醉漢一樣橫沖直撞,企圖把他身上的那件薄襖清理掉。他趕緊扯了幾根谷草,三兩下編成根繩子,往腰上一系,又往坡上走。
這匹坡,走了幾十年了,腳板印蓋腳板印的,就沒有感覺這么陡過。這人不服老是不行的喲。汪寶貴感嘆著,繼續往上走。
鎮上說,今天縣上有工作組要下來,讓他去當向導。汪寶貴并不想去,他還在為坡上那塊地種點啥子發愁。眼瞅著天老爺曬了幾十天,村子里那條河的水變淺了,好些地方變成了淺灘,人走對岸去的時候,水連腳背都蓋不過了。干成這個樣子,工作組來又頂個啥用嘛!
村子里現在種莊稼的人是越來越少了,好田好土都長上草了!早些年,這山上那是寸土寸金,亂石旮頭都要刨個窩兒出來?,F在呢,草都人深了,坡上連個人花花兒都見不到。
也難怪,這村里住的人本就少。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老小。汪寶貴的老伴去城里帶孫子了,兒女們也不想讓汪寶貴種地了。這坡上的土瘠薄,種一季也收不到多少糧食。兒女們為此還專門回來勸說過??赏魧氋F舍不得呀!地方下戶四十年了,這些地就跟了自己,無怨無悔地跟著,就像自個兒老伴一樣。
兒女們想讓兩位老人都搬城里去,汪寶貴沒去,說住不慣,那么高的樓,地氣都沾不到點點。老伴曉得,他是舍不得老房子,舍不得那些莊稼。住在山里頭,啥時候想出去走走了,聞聞谷子揚花抽穗時散發出來的清香,摸摸那些壯碩的玉米,都隨自個兒的性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