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裝之外

陳欣穎

足尖的藝術

1933年的一期Vogue雜志上，藝術鑒賞家、文化人士Lincoln Kirstein在一篇文章中寫道：“芭蕾有一種特殊的魅力，一種浪漫的刺激，其他任何一種藝術形式都無法超越。它對于繪畫、音樂、時尚、裝飾藝術等領域都有著深遠的影響。”因為偶然讀到這篇文章，以Patricia Mears為首的紐約時裝學院博物館策展團隊意識到，是時候以一場展覽來向大眾展現時裝與芭蕾間的深刻淵源。

‘盡管芭蕾這種藝術形式已經有350年的歷史，但女性芭蕾舞者在社會中的受尊重程度并不高.直到20世紀初期，她們的地位才稍有提升，并對文化藝術開始產生影響，這很大程度上歸功于Anna Pavlova這樣的著名芭蕾舞蹈家。但也不要忘了在此之前，她們的先輩們做出的耕耘和努力。”除了Mears口中這些以宛如天鵝般的婀娜身姿化身優雅使者的芭蕾舞者外，彼時也正值服裝廓形產生劇變的時期，伴隨著Diaghilev在巴黎創立的俄羅斯芭蕾舞團（Ballets Russes;的盛行，以Paul Poiret為代表的西方設計師被這種散發著異域風情與極致高雅的藝術吸引了目光，飾有羽毛、珠片、刺繡等裝飾的薄紗長裙、高傲揚起裙擺的蓬蓬半裙等芭蕾風格設計開始在高定時裝中頻繁出現，芭蕾對高級時裝的影響逐漸顯露。除此之外，簡潔卻十分凸顯女性身體曲線的緊身連衣褲、絲質褲襪、芭蕾舞鞋等單品也在50年代中期啟發了一大批以Claire McCardell為首的成衣設計師。

但好景不長，芭蕾對時裝的影響在20世紀中期達到鼎盛之后，70年代起又逐漸黯淡。相對正統而矜持的芭蕾，迪斯科銳舞、霹靂舞、機械舞等舞蹈形.式更符合流行文化的叵測標準，也更能追趕上千禧年的急促腳步。而或許是當年的酷炫瀟灑終于令人眼花繚亂，近年來，在街頭潮流紛紛退場之時，芭蕾又重回時裝視野。比如由創意總監Maria Grazia Chiuri帶來的Dior 2019年春夏系列中，不僅時裝折射著芭蕾的影子，秀場上更是穿插了氣度非凡的舞蹈表演。值得一提的是，Christian Dior先生本人也是芭蕾的熱衷者，他曾與法國編舞家Roland Petit合作，為芭蕾舞劇Treize Danses設計演出服。

芭蕾與時裝如此形影不離的百年時光為紐約時裝博物館提供了許多素材，本次展覽將展出最具代表性的約90件展品。其中許多都漂洋過海自經典芭蕾舞走向現代之路的重要陣地英國。其中，位于英格蘭的巴斯時裝博物館收藏了許多英國傳奇芭蕾舞家MargotFonteyn生前的高定時裝，“她不僅是世界級的藝術家，更是一位極具風格的女性”，Fonteyn的這個雙重特質與本次展覽不謀而合。為.此，Mears向巴斯時裝博物館借調了數件來自Christian Dior和YvesSaint Laurent等時裝大師的作品，這些珍寶對于英國地區外的觀眾而言可說是干載難逢的欣賞機會。

除了向公眾開放芭蕾舞者的絕美衣櫥，展示設計師們以芭蕾為靈感的精彩設計外，來自NewYorkCityBallet等權威舞蹈機構，曾在《天鵝湖》《睡美人》等知名舞劇中出現的真實芭蕾演出服也將一并展出。“這將是一場相對傳統的展覽，我希望以一種更加沉靜的形式讓觀者可以專注地觀察每一件展品，從而清晰地看到芭蕾與時尚間的關聯，這看似是一種直白且顯而易見的關系，但實際上，真正探討兩者關系的學術研究少之又少。”可以想象，在紐約時裝學院博物館并不龐大的展廳內，將有一場十分扎實而豐盛的演出上演。

Ballerina：FashionsModernMuse

時間：2020年2月11日至2020年4月18日

地點：紐約時裝學院博物館

1/4/7.來自芭蕾舞家MargotFonteyn的衣櫥，Christian Dior1947春夏系列套裝、1950年春夏系列亮片裙、1965年的YvesSaint Laurent鴕鳥毛裙。2.1950年的Claire McCardell泳裝及Capezio芭蕾平底鞋，

攝影：JohnRawlings。

3.Pierre Balmain粉白相間羽毛禮服裙，1949年

5.1947年的Christian Dior薄紗禮服裙，攝影：LouiseDahlWolfe。

6.Chanel海軍藍亮片晚裝裙，1937年。

Kimono：KyototoCatwalk

時間：2020年2月29日至2020年6月21日

地點：倫敦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

模特身穿NormanNorell設計的黃色和服，攝影：IrvingPenn，美國版Vogue1965年4月刊。

新潮的傳統

從麥當娜在其音樂錄影帶中穿著的一襲Jean Paul Gaultier紅色和服，到奧斯卡最佳服裝設計獎得主《藝伎回憶錄》中不勝枚舉的精美和服，再到John Galliano為Christian Dior2007春夏高定系列設計的蝴蝶夫人和服套裝……多年來，西方世界里頻頻閃現和服的經典時刻。而在今年2月，在歐洲舉辦的首個以和服為主題的大型展覽終于將.在倫敦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拉開帷幕。

聊起舉辦這場展覽的初衷，策展人Anna Jackson說道：“盡管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以極具創新性的時裝展聞名，但其主體基本上都圍繞西方時尚。我們想表現時尚其實流淌在世界每一個角落，并不是一個歐洲發明。而日本正在經歷一個和服復興的時期，一些新生代設計師選擇以和服作為設計主體，來吸引年輕一代消費者。同時東京奧林匹克運動會也即將在今年到來，這無疑是一個探索日本文化的好時機。”

從標題“Kimono：KyototoCatwalk”不難看出本次展覽的雙重維度：從京都到T臺，既指東方與西方，也是過去與未來、傳統與新潮間的博弈。故事始于日本時尚氣候初見萌芽的17世紀中期，彼時富有的商人階級借由服裝來展示他們的財富和品位，而廓形單一，卻在面料、印花、工藝等視覺方面可大做文章的和服成了最佳媒介。這種神秘而隆重的日本傳統服飾隨即傳入歐洲，連續幾個世紀成為西方世界接近并揣

摩亞洲的奇幻萬花筒。這般影響力在20世紀初期達到最大值，彼時最負盛名的幾位設計師：Paul Poiret、Mariano Fortuny和Madeleine Vionnet，都曾視其為靈感源泉，甚至催化了時裝史上重要的廓形改革。

麥當娜在其音樂錄影帶中穿著一襲Jean Paul Gaultier紅色和服。

John Galliano為Christian Dior2007春夏高定系列設計的以和服為靈感的套裝。

3.HaiderAckermann2011春夏系列4.ArmaniPrive2011秋冬高定系列

5.Thom Browne2016春夏系列

時至今日，和服對時裝設計師的吸引力仍毫不褪色，對.日本文化情有獨鐘的Giorgio Armani數次在其ArmaniPrive高級定制系列中借鑒和服廓形，以西方的凜冽融合和服的柔情;Thom Browne也在其男女裝設計中皆致敬這一傳統服飾，為其帶來前衛、天馬行空且更具戲劇化的一面。這些和服的當代演變，都將被囊括進本次展覽中。“我們的挑戰是以時尚的語境來展現和服，目前舉辦過的一些相關展覽通常表達的都是亞洲傳統服飾的異域風情及其亙古不變的外觀，但我們想更從當地的視角出發，不僅告訴大眾和服是豐富、多變。一直在發展的，同時也點明日本在跨文化對話中扮演的重要角色。”

為了更好地向西方世界展現和服這一東方瑰寶，以Jackson為首的策展團隊做了許多特別的設計。比如大部分展覽采用T形支架來展示和服，這樣雖然能清晰地看到衣服上的每處細節設計，卻使服裝整體扁平化，為了解決這個問題，Jackson使用了傳統立體人臺將和服正常穿著其上，并輔以照片、畫作等視覺資料，以更加全面、真實地展示和服的形象。同時為了減少可能存在的文化隔閡，為觀者營造一種身臨其境之感本次展覽特別與Storey Studio合作，綜合視覺、燈光、音效等各方面，打造了一個沉浸式的體驗。面對多媒體展覽是否會喧賓奪主的擔心，Jackson說道：“我們力求通過加強環境讓展品更加生動且完整，而非與它們搶奪關注度。”

本次展覽的最后一部分將目光聚焦20世紀下半葉的和服發展此時和服在日常生活中出現的頻率大大降低，但它作為日本文化特性的代表角色卻被大幅加深和強化。這或許是每一種傳統服飾、工藝甚至文化都在面臨的處境，而Jackson的話道出了這種處境下的普世心聲，“和服無疑已經在全球的時裝史上占據著一席之地，但同時我們也希望它有個積極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