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戲連臺

徐善來

怎樣的時裝秀才能稱得上精彩？出色的時裝設計本身，天馬行空的秀場布置，星光熠熠.的座上賓客……或許滿足其中之一就足以令一場十幾分鐘的時裝秀引發數日的話題討論。然而回望本季春夏時裝周，這些衡量所謂“精彩”程度的標準還需要再加上一條，那就是能否給人們帶來會心的笑容。從紐約到巴黎，曾經嚴肅克制的T臺逐漸放下矜持，風趣幽默，甚至是略顯滑稽的橋段正在輪番上演。

作為每季紐約時裝周日程中的收官大秀，Marc Jacobs近年來所奉上的盛況屢屢超越了時裝業者們的期待。雖然本次依舊選址于Park Avenue Armory，但對于早早趕到秀場的嘉賓而言，眼前的情景似乎比往常更令人有些不知所措，寬闊的場地并沒有任何多余的陳列和裝飾，木質地板的中央零散地放置著風格形狀不同的靠背椅，乍看上去仿佛品牌團隊還沒來得及布置秀場。而就當大家一臉迷茫地分散落座后，一幕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秀場盡頭的窄門緩緩打開，全場模特們一股腦地闊步走來，沒有次序也沒有固定的間隔，索性直接從座位之間穿過，瞬間消失在場地的另一端。數十個造型突然從眼前略過，現場的嘉賓們興許一時還沒從眼花繚亂中緩過神來，就在此時，模特開始依次登場，時裝秀才正式開始。

伴隨著歌曲Dreama Little Dream of Me抑揚頓挫的旋律，模特們將開場時的出其不意貫徹到底。隨著音樂扭動著，腰肢，在尚未標明界限的寬闊場地中自由漫步，手上的包袋自然而然地拿來扇風，刻意大幅度地擺動雙肩讓夸張的紗裙抖動起來，一來一往的模特好友也沒忘記打個招呼握個手，就像朋友之間共同參加一場盛大的化裝舞會。謝幕時穿著一雙超厚高跟靴，一蹦一一跳的設計師Marc Jacobs給整場的戲劇性展示畫上了圓滿的句號。這場亮點頗多的發布不僅使現場觀眾帶著笑意而歸，也迅速在各大社交媒體上掀起了熱烈的討論，秀場環節的倒置，模特們如何給自己“加戲”，透過掌上的屏幕，更多人見識到了與傳統時裝秀固定模式截然不同的一面。

這樣的歡樂又充滿戲劇化的秀場奇遇并沒有因紐約時裝周的結束而終止，相反，一根象征著玩樂精神的接力棒越傳越遠。在倫敦，Richard Quinn把一群年齡各異的小女孩打扮成林中公主;一向扛起米蘭時裝周drama大旗的Moschino這次竟讓模特們一個個鉆進了藝術家的畫框里.而到了備受期待的巴黎時裝周上，Rick Owens秀場手搖出的滿場肥皂泡，Thom Browne營造出的維多利亞時代的女王出巡，都讓時裝愛好者們的嘴角忍不住頻頻上揚。

而設計師Satoshi Kondo在Issey Miyake的首秀無疑將這股快樂的氛圍推向了整個時裝季的高潮。雖然是Kondo第一次率領品牌辦秀，但在品牌13年的默默付出早已讓他對如何傳遞Issey Miyake的樂觀精神了然于胸，“找到一件穿上能開心一整天的衣服，從每天的穿衣打扮中感受到快樂一這便是我的靈感來源。”他說道。于是在巴黎第19區的Le Centquatre多功能文化中心內，秀導Daniel Ezralow為Kondo口中的開心快樂劃分出若干章節，避開了傳統的走秀形式，模特、舞者們打破了分工的界限，集結成一組組表演者：有的踏著滑板迎風前行，身上的大廓形服裝如降落傘般膨脹起來;有的吊在威亞上，單腳點地原地旋轉;數塊由同心圓形狀的褶皺面料制成的裙裝，連同寶塔帽一起從天而降，表演者找準位置，伸出雙手，迎接這從天而降的恩賜，面料順勢包裹住身體，于行將完成之際掙脫尼龍線連接固定的金屬圓環。現場的音樂也隨即變換了節奏，便出現了在社交媒體上屢屢刷屏的一幕，表演者開始即興舞動，充分發揮品牌面料易于伸展的特性，好似賦予衣服靈動的生命，讓兩旁的嘉賓們也感受到了如此著裝帶來的快樂。

當然，除了精心策劃的驚喜之外，秀場因各種突發情況鬧出笑話的情形同樣屢見不鮮，對觀眾來說是驚喜，但對于品牌來說可能是一場膽戰心驚。而這次輪到的是本就流量可觀的Chanel，法國喜劇女演員Marie S'Infiltre在模特謝幕之際突然從觀眾席跳上秀場，混在模特的隊伍中搔首弄姿，精致的全身Chanel裝扮讓人一時間誤以為是品牌方在末尾處安排的“彩蛋”，而現場走秀的Gigi Hadid見此情景也沒有浪費自己化危機為喜劇的天賦，在一番淡定自若的對峙后干脆將其拉下秀場。毫無疑問，擾亂秀場秩序的行為應當受到譴責，但這一小插曲所引起的反響足以證明觀眾希望在常規的發布進程之外見證更多的驚喜發生。

如此一場場接踵而至的歡樂盛宴背后究竟反映著時裝秀怎樣的變化，似乎可以解釋為一次水到渠成的集體轉型。當多元面孔越來越成為社會議題，作為拉動時尚行業創意和勞動力的中堅力量，時裝秀也在拒絕被定義。與此同時，行業內外的跨界合作讓秀場不斷吸納著新鮮的形式，Issey Miyake本季的秀場導演Daniel Ezralow就同時身兼編舞、藝術指導等多重身份。而社交媒體上的傳播特性與受眾習慣，也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一場十幾分鐘表演的節奏和情節，手機屏幕讓人逐漸失去了耐心，日常的觀看行為或許只有專注幾十秒，而如何吸引住他們的目光，一則則短小精悍的趣味片段當然更具優勢。但歸根結底，從感性的角度而言，人們無疑享受這種喜劇效果帶來的感官沖擊，不僅為觀看者帶來了片刻的興奮和歡愉，也讓品牌在場內場外積攢了更多的好感，乃至因此“出圈”可謂雙贏的嘗試，何樂而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