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秋生
每一次戰爭的來臨,都會考問著每一個組織和個人。而我們的民族,在每一次大考面前總有一群無私無畏的人站出來……
——題記
這個世界變化太快。誰能料到新型冠狀病毒猝不及防地竄到鼠年的新春里,以致武漢這樣一座一千多萬人的英雄城,瞬間就成為一條“巨鱷”,橫在了你我的面前。
“武漢疫情告急,上海口罩售罄!”大約從大年初二開始,“上海口罩荒”的話題,在網絡、微信、電視等各類媒體越來越密集。警報驟然拉響……由此鋪開的一種濃濃氣氛,像一片烏云籠罩過來,浦江兩岸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態勢。
這個時候,口罩便成為人們唯一的救命稻草。于是,坐落在南京路上的上海第一醫藥商店門前,讓求購口罩的人使南京路成為一片人海。同時,全市所有的藥店門前都排成長龍……
而這時候,各級政府頻率最高的一個聲音就是:“宅在家里就是貢獻,宅在家里就是勝利。”那天,我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微信:“作為一名40年黨齡的老黨員,此刻我真想走進社區,成為一名為居民發放口罩的志愿者”!

我在關注這條微信的“發酵”。很快,一位在街道任黨工委書記的好友回復一條:“你的愿望,很快實現!”我以為他是在調侃我…… 剛這么想,電話進來了:“老共產黨員(我聽到電話那端熟悉而友好的笑聲),看到了你想當志愿者的請戰書,機關黨工委組織機關干部深入社區一線,請你明天早晨八點按微信指定的地址報到。”電話是單位黨總支書記打來的。接完電話,我有一股莫名的沖動。而我的家人卻即刻生發出一種擔憂的目光……
第二天早晨,我提前半小時趕到指定地點。不過不是讓我去給居民分發口罩,而是協助居委會干部為居民預約登記購買口罩。
這項工作我只干了兩天。因為我所在的點位,有人組織牽頭居委會、業委會和物業建立起三方聯動,組織力量通過微信、電子信息屏、電話等多種形式宣傳疫情防控事項,讓小區居民及時掌握疫情真實信息。第二期住戶口罩登記和派送全由物業和居委會進網代為操作。這樣既減少了人員的接觸,同時也將真正的服務和溫暖送給了每一位業主。這種模式得到了業主的一致贊揚。居民為表達感謝之情,即刻發起募捐,并向上海市慈善基金會捐款20萬,為疫情防控獻出一片愛心。
第三天,我接到了協助特勤人員布控,對返滬人員進行排查登記的新任務。第五天,我被編入社區疫情防控突擊隊,到指定的弄堂口,一人一崗,負責對所有進出人員進行排查登記、督促行人戴好口罩、手持小喇叭放錄音。每天工作時間是早八點至晚八點,我很榮幸成為這支突擊隊中年齡最長的隊員。
現代社會和現代治理的要素之一是社會的高度組織化,而組織化的基礎又在社區。頂層設計沒有方向性錯誤的情況下,城市管理水平很大程度上依賴于社區干部的個人素質、政策水平、行動能力。而這一點,上海乃至黃浦的基層建設是走在前列的。兩級政府三級管理四級網格,高度結構化,這就是我們今天的管理模式。同時,上海的市民素質也普遍較高,所以防控工作能做到有條不紊。
這時候,我覺得社區的領導和干部特別不易。
嚴防死守,不讓一個可疑者漏網。這么想著,我一時找到了當年在貓耳洞口站崗放哨的感覺,對過往的可能攜帶病毒的“疑似”,我甚至拿出了死盯“越南鬼子”的那種警覺。
我所蹲守的弄堂口,南北通關。立春后連日陰雨,“呼呼”的寒風卷著雨水,從我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掃描”過去。到了晚上七點,我已手腳冰涼如鐵,兩排牙齒情不自禁地上下打架。這時,我對“春寒料峭”有了切骨的體會。更不爭氣的是,我身上40年前的戰傷和中老年疝氣病同時發作,疼得我直咬牙喘不上氣。看來60歲與19歲是大不相同了,我開始有些力不從心……
我擔心自己會就此倒下,下意識地打起“退堂鼓”來。可轉念一想,不遠處的弄堂口,我的兩位女同事,一位的孩子才1歲多,這幾天早出晚歸,也一直堅持在一線;另一位也已經是55歲的人了,一邊服著高血壓的藥片,一邊堅守在弄堂口,還要每天負責組織單位的志愿者;還有隔壁弄堂口那位區教育局的張瑞田博士,滿腹經綸,雖已一頭白發,卻也一直堅守在風雨中……我這個老兵若是提前撤崗,何顏以對。于是,我又一次咬咬牙站直身子,捋平身上防疫志愿者的藍馬甲,把胸前的黨徽扶正,一直堅持值守到晚間八點……
“此時相見不相識,只因臉埋口罩中。”其實,這時候一眼看去,馬路旁弄堂口那些穿著藍馬甲的人,許多都是我區政府機關平時在一個辦公大樓里上下班的同事。今天,因為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我們一同走出大樓,走在路燈下,走進弄堂口。
回家的路上,就見我乘坐的公交車自豪地昂著頭,掠過上海最繁華的街區,穿越一道道霓虹。
元宵夜晚,整座城市的燈火依舊是那樣的燦爛迷人。這座城市里的人,依舊會安詳地進入夢鄉。
“你安好,我便微笑!”這是此刻一位仍在堅守崗位的志愿者的微信。我則在手機備忘錄上隨手寫道:“我們在戰爭中學會戰爭,任何的疏忽麻痹都會導致一場戰役的失敗。對待有形的敵人,我們可以憑智慧憑勇猛,狹路相逢勇者勝。而面對新冠病毒這樣無形的敵人,我們雖然不能靠肉眼捕捉到它,但我們可以筑成一道道人墻與堤壩,將那些可能攜帶病毒的可疑病體,擋在壩外……”
一個民族需要有共赴國難、慷慨赴死的英雄。一座城市的安詳,需要有一群把個人安危置之度外、把幸福安康奉獻他人的無私人。上海今夜的霓虹燈下就有無數個抱有這種精神的人……
這些天來,我一直被身邊更多志愿者的義舉深深感動著……
那天,我剛把上海市擁軍優屬基金會《關于做好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專項基金募集工作的通知》轉發至“黃浦區擁軍優屬基金會”的工作群里,上海吉晨衛生后勤服務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長黃晨、上海中恒集團董事長葉盛,就第一時間響應:“我捐10萬”“我捐20萬”……
因為這時候前方戰斗正酣,急需醫藥、救護、口罩、糧油等物資支援。我區的長征、瑞金、仁濟、曙光、九院等赴江城醫療隊的領隊們,紛紛向后方發來請求“炮火”增援的信號。兩位董事長與前方將士的心情一樣急切,委托基金會一定要想方設法弄到這些物資,送往前線……
就在浦江兩岸搶購“救命”口罩的那些天里,殊不知就有不少義士在爭分奪秒用盡心血為保護和挽救同胞的生命,在日夜操心操勞。豫園街道恒積大廈張曉璐,凌晨4點剛下飛機,來不及洗去疲憊和與家人見面,就直奔瑞金醫院,將她從非洲多個國家、多個藥店和商業渠道千方百計購置的14420只N95總價值20余萬元的醫用口罩無償捐獻出來。交完口罩,張曉璐淡淡一笑轉身留下一個背影。
與張曉璐心同一轍的,還有上海祺瑞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總經理沈祺得知前線缺少醫療物資,即刻與日本的朋友取得聯系,并迅速飛往日本。沈祺一下飛機,即刻四處尋找物資。在朋友的幫助下,他很快購到2箱口罩。隨著國內疫情加重,加之日本國內也開始發生疫情,口罩等醫療物資越來越緊缺,限購政策越來越緊,口罩價格也開始飆升。許多規模較大的藥店,口罩等物資已被搶購一空。沈祺只能一家店一家店地掃貨,不放過街頭的任何一家小店。幾天下來,跑遍了東京、大阪等地的商家,最終從日本共購買到6箱醫療物資,其中口罩2萬只。回國后,沈祺馬不停蹄,把隨身攜帶的2000只口罩捐贈給社區。接著,他就開始焦急地等待醫療物資貨運的到來,以便盡快送往前方。
“我們藥房網點口罩售罄了”“我們藥房門店沒有口罩貨源了”“我們藥店門口排隊的人太多,已經沒口罩了……”
口罩!口罩!還是口罩!新冠肺炎疫情發生后,黃浦區商務委副主任項覺這位熱心腸的志愿者,被每天來自各藥房約求口罩貨源的電話打“爆”了。
為讓市民盡可能地買到口罩,緩解“口罩荒”,50歲的項覺,可謂想盡了500年的辦法,積極爭取口罩貨源、放開更多的市定點投放口罩銷售點位。但是口罩依舊供不應求,半天時間所有點位3天的儲備量銷售一空,已到“河床見底無水之源”的窘境。這時的項覺滿腦子就5個字:“黃浦無小事!”她懂得在這個世界人口最稠密的區域,一旦局面失控,后果不堪設想……
實際上,比項覺更著急的還有黃浦區的領導。誰說“君子不憂不懼”?自從“12·31”外灘踩踏事件之后,在黃浦一方為官的領導,哪一個不是每天睜著一只眼睛睡覺。于是,在區領導的指揮下,項覺連夜八方溝通協調,講清利害關系,最終保證后續兩天口罩的供應量。隨著“社區預約登記,藥店憑證購買”政策的實施,為方便市民登記、購買,項覺又在短時間內積極爭取增加購買點位,有效地方便了群眾、分散了人流……
“中國人總是被他們之中最勇敢的人保護得很好。”基辛格《論中國》的名言總被反復引用。

相比上海的“口罩荒”,不遠處的江城,一千多萬條生命卻在急切中渴望救援。李曉靜,我們的戰友,也是一名上海退役軍人志愿者。這位浦東新區浦南醫院護理部副主任,當聽到第一聲警報聲的時候,立即向院黨委遞交了請戰書。心急如焚的她,甚至來不及與家人解釋,來不及等到單位的批復,就在大年初三(1月27日)的雨夜,帶領50名上海“娘子軍”護理隊沖向武漢,用這種“鏗鏘”的行動踐行了她脫軍裝時許下的“若有戰、召必回”的誓言!這位30年前入伍、8年前退役的老兵,曾是解放軍長征醫院的護士長。17年前就曾進駐北京小湯山醫院參加抗擊“非典”阻擊戰。汶川大地震時又一次沖進震區參加醫療救援。武漢疫情暴發后,早已脫下軍裝的她,作為此次援鄂醫療隊的隊長,用一雙堅毅的目光面向50位隊員的家人說:“請親人們放心,打完這場仗,我一定將他們平平安安帶回家!”
說完,轉身,下令,帶著隊伍,冒著死神的威脅,第三次出征了……
“沅水通波接武岡,送君不覺有離傷。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兩鄉。”王昌齡當時為何發出這樣的傷感,我們不得而知。但此時此刻,50名奔向戰場的隊員家人,肯定無不生出對親人“離愁漸遠漸無窮”的離別滋味……
看著這一個個義無反顧的背影,我好像耳旁響起了《義勇軍進行曲》:“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這就是我們的民族之魂啊!當國家出現危難的時候,人不分老幼,地不分南北,一個個舉起義旗,站成一座座新的長城!
……
就在本文打算結尾的時候,我宣傳部的同事、區文明辦志愿者科張潔文妹妹,給我發來這樣一條消息——
上海市民辦新黃浦實驗學校八(2)班學生趙延,接到旅居海外的舅舅游和洲讓他去雅加達度寒假的邀請。趙延同學興高采烈,1月18日乘飛機抵達雅加達,開始了他的寒假之旅。就在舅舅剛排出日程表、想要帶他好好玩一通的時候,國內傳來了新冠肺炎疫情暴發的消息。作為一名旅居海外的華僑,為在最快時間搶購到“救命”口罩,游和洲不僅放下了這份“日程表”,也停下原本的外貿生意,立即組織員工在蘇門答臘島、爪哇島、蘇拉威西島、加里曼丹島等島內緊急搜集口罩。僅用了兩天時間,就收購到2萬多只口罩,準備捐給家鄉。就在他將要把這些口罩裝運回國的時候,卻遇到了難題:因為運費極其昂貴,最好是有人坐飛機帶回國內。但此時國內疫情形勢嚴峻,當地又無人愿意擔此重任……
正當舅舅一籌莫展的時候,趙延說:“舅舅,讓我坐飛機運回國。”舅舅游和洲一聽愣住了。當時國內疫情如此緊張,學校也延期了開學,而且孩子來雅加達后,我一天也沒來得及陪他游玩……
趙延看出了舅舅的心事,堅定地說:“我已經是個中學生了,我還是學校的志愿者,我有義務為祖國分憂……”
“真是有志不在年高啊!”
舅舅被孩子的志氣打動了,在欣慰之余,把深深的信任目光投向這小小的男子漢。而這時候,整個世界都進入了戒備狀態。2月2日,印尼政府發布通告,2月5日12點開始關閉印尼往返中國的所有航班。
時間緊急!趕緊搶購機票!小小少年眼疾手快,他搶到了一張2月3日23點的回國機票。事后知道,這是疫情發生后,印尼飛往中國的最后一個航班。
2月3日23點,趙延帶著5個裝有1.5萬只口罩的行李箱,獨自一人踏上返鄉的航班,次日凌晨抵達上海浦東國際機場后,這個少年費盡周折,終于將1.5萬只口罩無償捐獻給了家鄉……
讀完小張發給我的這條消息,我哽咽良久,抹了抹滿眼的淚水,自言自語道:“少年強則國強,我們國家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