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呼嘯而過

龔房芳

那些穿行于地下的列車，一會兒叫輕軌，一會兒叫地鐵，一會兒叫軌道交通。不管叫什么，1111認為，它的職責就是做好一列車。它知道自己的身份，全國第一號城市的一號線，它的編號也是1，又是每天第一班發車的。所以，它也被工作人員稱為“四幺”，就是4個1的意思。

“我喜歡自己的工作！”四幺每天都自豪地說。

四幺喜歡靜靜地趴著，傾聽兄弟們到達或者離開的聲音。從那些喘息聲中，它就知道誰來了，誰又走了。

“嗨，你今天‘吞了多少人？”盡管大家收工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可四幺的興致還是那么高，它問最后一班列車。

末班車嘿嘿笑著：“老哥，不管怎么說，我也沒有你‘吞的多啊。只聽說第一班車人多的，沒聽說末班車人多的。”

末班車算了算，又說：“除了咱們這兩班的差距，別的班次我和你差不多，每一趟人都很多。”

你應該明白了，列車說的“吞”指的是搭乘地鐵的人。列車那大大的、長長的肚子，一下子能裝多少人？恐怕它們自己也數不清，只有那些進站和出站的閘機才清楚吧。

“不過，我們每天都裝載許多人。”四幺點點頭，“我喜歡多裝些。”

“想不多裝也不行啊。”倒數第二輛列車說，我們就叫它末二車吧。末二車是唯一不太喜歡做地鐵的列車，它的愿望是當高鐵。“不過，我發現，現在喜歡坐地鐵的人越來越多了。”

“那說明我們更受歡迎啊。”四幺笑著說。末二車認為地鐵不夠神氣，但它可不同意。高鐵在城市之間飛馳，地鐵在城市中穿梭，對人們都很重要，那呼嘯而過的感覺一樣很棒。

末二車不再接話，四幺也就不說了，它要好好睡一覺，明天照例早起呢。

第二天一早，四幺準時上崗，今天的人不如平常多，它有些納悶。直到它返回時聽到站臺廣播才想起，今天是長假的第一天，人們大概都在睡懶覺呢。

“嘿嘿！今天的末班車會很擠了。”四幺算了算，首班車少了乘客，末班車就會增加很多。那些在假期里玩個痛快的人，深夜還不忘記回家就不錯了。

沒想到，四幺的車里會發生異常情況。一個外地來的小女孩突然找不到家人了，她哭哭啼啼的，也不敢下車，就一直在車上。

四幺雖然很著急，卻不敢停下工作。它一邊呼嘯而過，一邊在竭力想辦法。

同車廂的乘客也為小女孩著急，他們想知道她的爸爸媽媽是從哪一站下去的，她又是從哪一站上來的。

四幺一邊飛馳，一邊在苦苦思索。換向折返后，它在藍天之橋那一站看到一對焦急的年輕夫妻，仿佛聽到他們在說孩子。可還沒來得及聽清，它就按鈴聲指引出發了。

在下一站，四幺告訴隔著站臺的列車：“通知你見到的兄弟，那個被父母落在車上的女孩就在我的肚子里。”

每一次到站，只要遇到別的兄弟，四幺就會大聲說明情況。消息跟隨著呼嘯而過的地鐵在傳播，每一列車在遇到其他兄弟時都傳遞著這樣的消息。

有個經常乘坐四幺的男孩，對他的伙伴說：“你有沒有注意到，今天的地鐵跑起來好像都很著急，我甚至聽到了它們在喘粗氣。”

伙伴搖搖頭：“我從來不知道地鐵是怎樣喘氣的，更感覺不到異常，大概只有你才注意這些吧。”

男孩笑了笑，他從一節車廂走到另一節車廂，想要發現點什么。結果他就看到眾人圍著正在哭的小女孩，小女孩一遍又一遍地哭著說：“爸爸媽媽不要我了，他們自己下車走了……”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男孩隨口問了一句。

“程……紫……萱。”小女孩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抽抽搭搭地說。

男孩大聲說：“程紫萱，不要怕，我們來幫你找爸媽。”

這么大的聲音，四幺當然也聽到了。很快，每一節車廂都打出了一行字：程紫萱在11號車廂！

消息又在每一列車間傳送：程紫萱小姑娘在1111號地鐵11號車廂里等待爸媽！

每到一站，乘客都好心地對著外面站臺說：“這就是1111號列車，程紫萱的爸媽在嗎？請上車！”

沒過多久，小女孩一家就團聚了。那個男孩一直也在列車上，直到小女孩的爸爸媽媽找到她為止。

這一晚收班后，四幺可就有故事說了。它說了一遍又一遍，自己也不知道說了多少遍，最后一句話總是：“我喜歡自己的工作！”那里面還透著一股濃濃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