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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對立走向融會

2020-04-19 10:05:15鄧瑩輝
江漢論壇 2020年1期

摘要:南宋中后期是宋代文學發展的重要階段,也是理學與文學關系經過不斷調整而漸趨融合的時期。隨著時代的變遷和理學官學地位的凝定,北宋所呈現的“文學家不講所謂心性之學,理學家多不工文”的激烈對抗模式,逐漸演化為南宋“學問固為大本,而文章亦不得為末技”的較為通脫的文學觀念。南宋后期理學和文學的融合成為一種大勢所趨,而這一融合,一方面體現為理學因自身已經掌握話語權而主動有選擇性地吸收對自己有用的文學理論;另一方面則是文學家為了自身的生存空間而被迫改變詩學觀念以適應現實。無論主動或被動,文學觀念嬗變的結果客觀上都對宋季文學的發展具有一定的促進作用。

關鍵詞:理學;詩學;文道合一;對立;融會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理學官方化與宋季詩文嬗變之關系研究”(15BZW097)

中圖分類號:I206.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854X(2020)01-0079-06

文學創作與詩學理論皆是特定文化語境下的時代產物,也都會隨著時代的發展而發生嬗變。劉勰在《文心雕龍》中有云:“文變染乎世情,廢興系乎時序。”① 元代戴良《夷白齋稿序》亦曰:“世道有升降,風氣有盛衰,而文運隨之。”②宋季文學的創作實踐正好印證了這種說法。在中國古代文學的歷史進程中,兩宋堪稱文學發展的最重要階段之一,而南宋中后期則是理學成熟與官方化地位凝定的關鍵時期。這一時期的理學與文學形成了既彼此矛盾對立又互相依存影響的復雜關系,梳理和辨析清楚二者從緊張對立到妥協融合的過程,有助于揭示宋代文學發展與變遷的特點和內在規律。

論及宋代文學,古今學界似乎普遍存在這樣一種觀念,即無論是理學與文學之間,還是理學家和文學家之間,都天然勢同水火,道既不同,亦不相與謀。早在北宋中期,理學家便有“詩道相妨”的論調:“古之學者一,今之學者三,異端不與焉。一曰文章之學,二曰訓詁之學,三曰儒者之學。欲趨道,舍儒者之學不可。”③ 而南宋后期深受理學影響的文學家劉克莊在《迂齋標注古文序》中針對宋代儒者與文人的對立狀態則有如下的描述:“本朝文治雖盛,諸老先生率崇性理,卑藝文,朱主程而抑蘇,呂氏《文鑒》去取多朱氏意,水心葉氏又謂洛學興而文字壞,二論相反,后學殆不知所從矣。”④ 《四庫全書總目》在論及金履祥《濂洛風雅》時亦云:“自履祥是編出,而道學之詩與詩人之詩千秋楚越矣。”⑤ 當代文學史家馬積高先生同樣認為宋代尤其是北宋“文學家不講所謂心性之學,理學家多不工文”⑥。雖然這些說法反映了部分事實,但長達三百多年的宋代文學發展史情況極為復雜,隨著時代的變遷,不僅理學家的文學觀念在發生變化,而且共同的時代背景和彼此之間的學術影響,也促使文學家一定程度接受理學家關于文學的某些合理認識。到南宋中后期,隨著理學的異軍突起與官學化地位的確立,理學和文學的融合成為一種大勢所趨。這種融合主要體現在對文與道、理與情等關系問題的處理上。

一、北宋及南渡初期的緊張對立

南宋嚴羽《滄浪詩話》在比較唐宋詩歌的差異時曾經說過:“詩者,吟詠情性也,盛唐諸人,惟在興趣;羚羊掛角,無跡可求。……近代諸公乃作奇特解會,遂以文字為詩,以才學為詩,以議論為詩。”⑦ 宋代詩人在詩歌美學的追求方面,開拓出一條與唐代截然不同的道路,從而建立起有別于其他時代詩歌風格的所謂“宋調”。兩宋時期無論是重道輕文的理學家,還是文道并重的文學家,其在作詩或是論詩方面都始終離不了“道”“理”。對此,宋季文學家趙孟堅的觀點頗具代表性:“詩非一藝也,德之章,心之聲也。……要之同主忠厚而同歸于正。”⑧ 在宋代文人看來,文學絕非純粹的藝術創造,它必須承擔服務社會、教化民眾、泳涵道德、明心見性的綜合性責任。“宋人論詩之用,從靜態角度看,大致可以分為三個層面:其一為政治功能,包括由上而下的‘教化與由下而上的‘諷諫;其二為道德功能,包括體悟形上義理的‘明道與表現人格精神的‘見性;其三為心理功能,包括化激動為平和的‘自持與化悲怨為曠達的‘自適。用曹彥約概括的話來說,就是‘為儒道立正理,為國是立公論,為賢大夫立壯志,為山林立逸氣(《昌谷集》卷一七《跋壺山詩集》)。從動態角度看,宋人對詩歌功能的認識,大致經歷了由政治層面漸向道德心理層面的傾斜。北宋詩歌復古運動的政治關懷,在理學家那里化為道德規范和義理闡發,在江西詩派那里化為人格陶養甚至美學追求,在四靈、江湖詩派那里更蛻變為‘甜美的愉悅。”⑨ 詩與道不僅不是對立的,而且應該互相依存,彼此滋養,一方面詩可以從道中獲得充實博大的精神內涵,另一方面道則能夠從詩里推衍出陶冶人心的玄機妙用。

在古代中國,文道關系一直是古典詩學關注的重要論題,特別是自唐代韓愈、柳宗元倡導古文運動以來,如何處理文與道的關系儼然成為人們創作和評價文學作品時所聚焦的核心問題。在人們的印象中,兩宋文學整體上表現出重內容輕形式的傾向,而理學家對此表現得尤為突出。理學開山祖師周敦頤《通書·文辭》有言:“文所以載道也。輪轅飾而人弗庸,徒飾也,況虛車乎。文辭,藝也;道德,實也。美則愛,愛則傳焉。賢者得以學而至之,是為教。故曰:‘言之不文,行之不遠。然不賢者,雖父兄臨之,師保勉之,不學也;強之,不從也。不知務道德而第以文辭為能者,藝焉而已。”⑩ 文辭的價值不過是傳播儒家之“道”的手段和工具而已。而他的學生程頤則更提出“作文害道”的極端主張:“作文害道否?曰:害也。凡為文不專意則不工,若專意則志局于此,又安能與天地同其大也?《書》云‘玩物喪志,為文亦玩物也。”{11} 程頤認為,人生的目的在于修身養性而為圣人,修身則須清心寡欲,過分追求辭采乃是對自身欲望的放縱,會玩物喪志,必須加以排斥。理學家寫詩作文特別強調以明道為目的,對當世文人惟以章句訓詁為目的、以華靡新奇為宗旨卻不至于道的為學風氣表達強烈不滿:“后之儒者,莫不以為文章、治經術為務。文章則華靡其詞,新奇其意,取悅人耳目而已。經術則解釋辭訓,較先儒短長,立異說以為己工而已。如是之學,果可至于道乎?”{12}這種“從道學的狹隘立場出發,把道和文、道德修養和文章寫作完全對立起來,得出作文害道的結論”,但因此就認為理學家造成了“不僅是輕視了文學,實際是否定了文學”{13} 的后果,其結論似乎有些失之偏頗。應該說,他們反對的是那些專意于文辭而缺乏思想內核的作品,而非否定文學創作本身。

當然,由于此一時期以濂洛學派為代表的理學家所關注的焦點在于心性存養等問題,所討論的多是體用、心物、道器等哲學范疇,而對文道關系的關注不如后之批評家所想象的那般熱切。而且他們多不擅詩歌,或于詩文多不著意用力,站在學者的立場從形上的層面來討論道與文的關系問題,自然會得出道本文末的結論。同時,由于北宋理學還只是諸多學派中的一派,遠未占據學術的主導地位,故其“文以載道”、“作文害道”等過分絕對化的詩學觀念并未對文壇造成太大的影響。但由此而引起的學者與文人之間的詩學分歧,卻對南宋及其之后文學發展的歷史走向產生了重要作用。

南渡以后,理學雖然分化為胡安國、胡宏父子為代表宗程顥的“湖湘學派”,楊龜山、羅豫章、李延平傳到朱熹宗程頤的“閩學派”,陸九淵自開門派的“心學派”,呂祖謙、葉適、陳亮等為代表的“浙東學派”等不同派別,但基本上都堅守著以道(理)為詩之核心和靈魂的詩學觀念。程門弟子楊時將理學傳播到東南地區,是二程理學南傳的關鍵人物,有“道南第一人”之稱,他繼承乃師詩學觀念,強調詩歌傳達義理的功能,對其審美價值與藝術特性并不十分在意。他論文重“氣味”,認為“學詩者不在語言文字,當想其氣味,則詩之意得矣”{14},他一再強調“作文字要只說目前話,令自然分明”{15},要“清切平易,不以雕琢為工”(楊時《楊希旦文集序》){16}。二程的另一位弟子游酢也持有相似的觀點,他在《論語雜解》中云:“然則無本而學文,蓋不若無文之愈也。是以圣人必待行有余力,然后許之以學文。”{17} 道是本,文是末,只有在充分把握和表現道的基礎上,學文才有意義,否則就是本末倒置,以文害道。將文與道視為不可調和的異質存在,應該是這一時期理學文道觀的主流意識。

二、南宋中后期的逐步融合

這一時期對文與道關系的態度大致可以分為兩個階段:一是理學學術上繁榮而政治上遭受挫折的南宋中期,理學家在對文的肯定與否定中依違;二是理學官方化地位確立之后,文學和理學形成“共謀”關系,理學家與文人在文道觀上有意識地彼此靠近。

第一階段是南宋中期理學學派脫穎而出時期。

雖然“輕薄藝文,實為宋代理學家通病”{18},但隨著南宋中期理學體系的建立和學術地位的提升,特別是理學中人詩學素養的提高,使得部分理學人物在面對理學與文學的巨大沖突時,不再像北宋濂洛學派那樣視文學為載道之具,輕率否定文學的價值,而能夠從本體論的高度予詩文以一定的地位,從而對北宋以來過于偏激的文道觀念進行調整,一定程度上彌合了文壇上愈演愈烈的文道之間的分裂和對立。這在“東南三賢”——朱熹、呂祖謙、張栻的相關論述中都有較為明確的體現。朱熹被學術界一致認為是二程之學的集大成者,在文與道的關系問題上,他反對前人“文者,貫道之器”的說法,認為“這文皆是從道中流出,豈有文反能貫道之理?文是文,道是道,文只如吃飯時下飯耳。若以文貫道,卻是把本為末。”{19} “道者,文之根本;文者,道之枝葉;惟其根本乎道,所以發之于文皆道也。三代圣賢之文皆從此心寫出,文便是道。”{20} 雖然朱熹的文道觀論是建立在道本文末、理本文用觀念的基礎上,并在一定程度上輕視甚至抹殺文學的審美特性,但其“文道一本”論卻從哲學層面肯定了文學的存在價值。循著“文便是道”這一條創作道路,朱熹的詩文作品追求超然自得,不費人力安排。“水中鹽味最為奇,俚鄙誰能《擊壤》師?莫道儒宗無韻語,請君三復考亭詩。”(白永修《答友人論詩》){21} 其清辭麗句一洗道學詩文俚鄙、枯澀,達至宋代文人所追求的“外枯而中膏”、“絢爛至極歸于平淡”的自然高境,非一般詩人所能及。

呂祖謙是與朱熹齊名的理學大家,他雖然不以文自名,卻是南宋乾道、淳熙年間享有盛名的文章家。在學術上,面對朱熹崇義理和葉適倡功利的矛盾,他致力于“欲合永嘉、紫陽而一之”{22},融會性理之學和浙東史學,企圖扭轉“道學、政事分為二途”的分裂局面;在文學上,他雖然也強調“言語足以動人,文章足以聳眾,不正則反為害”{23},但同時在呂祖謙《與陳同甫書》(六)中又認為“詞章古人所不廢”{24}。針對朱熹指責蘇軾等文學之士所作文章“大本都差”的過激批評,他則以“銜華佩實”的創作實踐實現了“儒林之文”與“理學之文”的統一。“自元祐后,談理者祖程,論文者宗蘇,而理與文分為二。呂公病其然,思融會之,故呂公之文早葩而晚實。”(吳子良《筼窗續集序》){25} 呂祖謙既是南宋理學體系構建的重要參與者,也是宋文發展的重要推動者,他“融會理文的文道觀,通過‘中原文獻之傳的學術淵源與知識結構,將其落實到具體的文章創作之中,形成了‘銜華佩實的創作成就和藝境。……這在北宋以來文道分裂乃至對立的歷史背景下,具有重要的糾偏歸正、統合文理之功,對于南宋文壇中興局面的形成具有重要的推進作用和啟示意義。”在南宋中期理學大家中,呂祖謙始終堅持融會程氏之“理”與蘇氏之“文”的頗為通脫的文道觀,并將這一思想貫穿于《宋文鑒》的編選和自身的創作實踐中,對南宋中后期文學產生了重要影響,并形成了包括葉適、陳亮、陳傅良、薛季宣等大家在內的浙東學派,在兩宋散文發展歷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作為理學“東南三賢”之一的張栻是二程之學的傳承者,據真德秀《西山讀書記》記載:“二程之學……上蔡傳之武夷胡氏,胡氏傳其子五峰,五峰傳之南軒張栻。”{26} 《宋元學案》亦云:“南軒似明道,晦翁似伊川。”{27} 張栻有關文學的論述不多,其文道觀念在其《答朱元晦》對呂祖謙編選《宋文鑒》的相關批評文字中可見一斑:“渠愛弊精神于閑文字中,徒自損,何益!如編《文海》,何補于治道?何補于后學?徒使精力困于翻閱,亦可憐耳。”{28} 依然是“作文害道”觀念的老生常談。但其詩學思想則相對圓融,他論詩主張“學者之詩”,強調詩歌在注重義理的同時,也要有“滋味”。據盛如梓《庶齋老人叢談》記載:“有以詩集呈南軒先生,先生曰:‘詩人之詩也,可惜不禁咀嚼。或問其故,曰:‘非學者之詩。學者之詩讀著似質,卻有無限滋味,涵泳愈久,愈覺深長。”{29} 他所提倡的理學詩不是“語錄講義之押韻者”,而是將抽象之理融入生動的風云物態之中,如鹽入水中,不落痕跡。

第二階段是宋季逐步理學官方化時期。

南宋后期理學官方化成為文道關系從對立走向融會的契機。寧宗前期發生的“慶元黨禁”使朱熹為代表的理學受到嚴重打擊,進入《偽學逆黨籍》的五十九人被罷官、遠斥、充軍甚至迫害致死,從此,乾道、淳熙年間興起的學術繁榮、百家爭鳴的局面一去而不復返,理學重建文道關系的努力也一度停滯。但寧宗后期隨著反道學的領袖人物韓侂胄的被殺,史彌遠掌握朝政,大量延用有理學背景的人士,使得曾被重創的理學境況逐步好轉,尤其是經過真德秀、魏了翁等著名理學學者對二程、朱熹為代表的學術思想的大力闡揚和整合,至理宗朝程朱理學一躍成為官方的主流意識形態,其文化權力得到空前強化,自然受到朝野士大夫文人的共同追捧。在這樣的學術和文學創作氛圍中,文壇上出現了兩種頗有風向標意義的改變:

一是文人在創作上自覺向理學靠近,采用理學家的審美標準進行詩歌創作和文學作品評價。從文學創作的主體和對后來的影響看,南宋后期無疑是江湖文人的天下,其作詩多向晚唐詩人學習,被視為是“詩人之詩”,似乎與理學文學劃出了明確的界限。即便如此,由于理學掌握著當時文壇的話語權,江湖詩人在創作上必然或主動或被動地接受其影響,如戴復古是典型的江湖詩人,其詩明確追隨晚唐賈島、姚合等的詩風,強調對詩律的重視。但處于理學獨尊的時代,他自然也避免不了借助“飽參一勺濂溪水,帶取光風霽月歸”(戴復古《曾景建得罪道州聽讀》)來為自己的詩歌涂抹上幾分時代色彩,其詩有許多關于義理的內容,如《謝東倅包宏父三首癸卯夏·其一》:“詩文雖兩途,理義歸乎一。風騷凡幾變,晚唐諸子出。本朝師古學,六經為世用。諸公相羽翼,文章還正統。晦翁講道余,高吟復超絕。”強調作詩要本之于“義理”,認為理學詩才是文章正脈。又如《論詩十絕》之五云:“陶寫性情為我事,留連光景等兒戲。錦囊言語雖奇絕,不是人間有用詩。”提倡詩歌要吟詠性情之正,認為單純追求言語之奇絕者,乃是無用之詩。這些說法與理學家的詩學觀點幾乎沒有差別。而當世一些批評者也敏銳地看到了戴復古詩歌的理學化色彩,如理學家包恢于理宗淳祐二年為戴復古《石屏詩集》作序云:“古詩主乎理,而石屏自理中得。古詩尚乎志,而石屏自志中來。古詩貴乎真,而石屏自真中發。此三者皆其源流之深遠,有非他人之所及者。理備于經,經明則理明……故其為詩,正大醇雅,多與理契……詩有近體,有古體。以他人則近易工,而不及古。在石屏則古尤工,而過于近。以此視彼,其有效晚唐體如刻楮剪繒、妝點粘綴,僅得一葉一花之近似,而自耀以為奇者,予懼其猶黃鐘之于瓦釡也。”{30} 朱熹弟子、晚宋理學家趙汝騰亦曾以“平而尚理,工不求異”八字稱贊戴復古的詩。而更值得重視的是,戴復古詩歌的理學化并非個案,事實上江湖詩人以義理為詩乃一時風氣,如錢鐘書先生在論述江湖詩人羅與之時曾說:“在江湖詩人里,他作的道學詩比例上最多。”{31} “羅與之(與甫)《雪坡小稿》二卷,好以七律為理語,如卷二之 《動后》、《文到》、《衛生》、《談道》、《默坐》、《此悟》諸首,皆 《擊壤集》體之修飭者。”{32} 關于江湖詩人受理學影響,學界已經有很多研究成果可以參考,故此不必贅述。

二是理學作家主動對自身文道觀念的局部修正。作為宋季掌握文學話語權的理學家,其詩學在堅定地拒斥異己話語、提倡學者之詩而反對詩人之詩的同時,也在自身的文學批評話語體系之內盡量表現出一定的彈性和伸縮空間,特別是在文道關系的處理上,一定程度地承認“文”的價值。我們不妨以理學正宗中“西山學派”的劉克莊和“艾軒學派”的林希逸這兩位堪稱宋末大家的人物為例加以說明。

劉克莊是公認的宋末文壇領袖,其詩學觀點相當程度地代表了這一時期的美學傾向。由于劉克莊的詩歌被收入陳起所編輯出版的《江湖集》中,故文學史一般將他歸于江湖詩派。但從學術淵源看,劉克莊為真德秀的弟子,名列于《西山真氏學案》,算得上是程朱一派的嫡傳,一方面以理學的基本價值觀和美學標準評價文人作品:“詞不詣理,工無益也;學不盡性,博無益也”{33};“雖然,詩之內等級尚多,詩之外義理無窮,先民有言:德成而上,藝成而下。前輩亦云:愿郎君損有余之才,補不足之德”。{34} 強調氣節道德為先,文辭藝術為后。對于時人“欲息唐律,專造古體”的重古輕律現狀,他認為詩之高下無關乎古體近體,根本在于人的胸懷與節操:“近歲詩人惟趙章泉五言有陶阮意,趙蹈中能為韋體,如永嘉諸人極力馳驟才望見賈島姚合之藩而已。……亡友翁應叟尤工律,……然觀其送人去國之章,有山人處士疎直之氣;傷時聞警之作,有忠臣孝子微婉之義;感知懷友之什,有俠客節士生死不相背負之意。處窮而恥世利之合,無貴而任善類之憂,其言多有益世教,凡傲慢褻狎閨情春怨之類,無一字一句及之。是豈可以律詩而概少之耶?”{35} 道德學問乃詩文之根本,有德者必有言。由此他高度評價敖陶孫,認為其詩“主乎忠孝,……發于情性義理之正”{36},表現出濃厚的理學詩學色彩。而另一方面,他又常常站在詩人的立場上對文學予以評價,并對理學過分干預文學而造成詩歌創作缺乏藝術性的文壇現狀提出批評:“近世理學興而詩律壞,惟永嘉四靈復為言,苦吟過于郊島,篇帙少而警策多,今皆亡矣。”{37} “為洛學者皆崇性理而抑藝文,詞尤藝文之下者也。”{38} 言談之間表現出對當世文壇過分偏重性理而忽視文學價值的不滿。有鑒于此,他提出融合理學與文學的相對折中的詩學主張:“余嘗謂以情性禮義為本,以鳥獸草木為料,風人之詩也。以書為本,以事為料,文人之詩也。”{39} 所謂“風人之詩”,也就是他所理想的詩歌應該是將義理和詩藝完美結合的產物,亦即真德秀所倡導的“以詩人比興之體,發圣門義理之秘。”{40} 劉克莊雖然批評“近世貴理學而賤詩,間有篇詠,率是語錄講義之押韻者耳”,但同時又認為理學并非與文學截然對立,理學家并不排斥風花雪月,同樣可以寫出道藝兼具的優秀作品:“然康節、明道,于風月花柳未嘗不賞好,不害其為大儒。恕齋吳公,深于理學者,其詩皆關系倫紀教化,而高風遠韻,尤于佳風月、好山水,大放厥詞,清拔駿壯。”{41} “義理至伊洛、文字至永嘉無余蘊矣。止齋、水心諸君人之作,皆以窮巧極麗擅天下,合濟之文獨古淡平粹,不待窮巧極麗亦擅天下。……蓋其言議風旨有在于文字之外者矣。”{42} 這種兼融通達的詩學思想同樣體現在他對詞的態度上,其《跋劉叔安感興八詞》借對友人之詞的評價提出自己的詞學理想:“麗不至褻,新不犯陳,借花卉以發騷人墨客之豪,托閨怨以寓放臣逐子之感。”{43} 這種融豪放與婉約于一體的剛柔相濟理論,為宋代詞的發展提供了一條新的且行之有效的變革途徑,具有重要意義。

艾軒學派是理學發展到南宋時期產生的一支重要力量,此派源出于二程高足尹焞,創始于林光朝(號艾軒),一傳林亦之,再傳陳藻,三傳林希逸。從學術譜系上看,乃伊洛正宗。但正如清代全祖望所云:“終宋之世,艾軒之學,別為源流”{44},其學術品格獨具特色。所謂“別為源流”,從詩學角度看,艾軒學派提倡道藝雙修,認為二者是“詩因學成”“學因詩傳”的辯證關系,反對因道廢文、崇道貶文,提倡道與文的交融互補。李清馥亦云:“自南渡后,洛學中微,朱張未起,以經行倡東南,使知圣賢心不在訓詁者,自莆南夫子(指林光朝)始。初疑漢儒不達性命,洛學不好文辭,使知性與天道不在文章外者,自福清兩夫子(指林亦之、陳藻)始,學者不可不知信從也。”{45} 由此可見,艾軒學派所提倡的是性理與文章并重,二者不可偏廢。與伊洛重性理不同,具有明顯的尚文特點。林希逸作為艾軒學派最后一個理學家,他繼承本學派尚文的文學精神,將理學家重視文詞提升到一個新的境界,“詩比起師,枯干中含華滋,蕭散中藏嚴密,窘狹中見紆余。”{46} 其詩學觀念繼承艾軒兼容并包的傳統,充分肯定純粹文人作品的價值,如《論文有感》云:

紛紛見解何差別,豪杰還須間世生。識在

雷從起處起,文如泉但行當行。

均為千載無雙士,莫問三蘇與二程。丹井

紅泉南谷老,似渠宗旨更難明。

此詩認為邵雍、二程等理學家和三蘇等文學家皆是當世豪杰之士,文與道同等重要。從其創作實踐看,林希逸的詩歌體現出較一般理學家更高的藝術水準,對此當代著名文學批評家錢鐘書先生有如下評價:“《濂洛風雅》所載理學家詩,意境既庸,詞句尤不講究。即詩家長于組織如陸放翁、劉后村,集中以理學語成篇,雖免于《擊壤集》之體,而不脫山谷《次韻郭右曹》、《去賢齋》等詩窠臼,亦寬腐不見工巧。自宋以來,能運使義理語,作為精致詩者,其惟林肅翁希逸之《竹溪十一稿》乎。肅翁得艾軒、網山、樂軒性理之傳,于莊、列諸子,皆著有 《口義》,又熟宗門語錄。其為詩也,雖見理未必甚深,而就辭藻論,要為善于驅遣者矣。‘如那知剝落皮毛處,不在流傳口耳間;‘刬盡念頭方近道,掃空注腳始明經;‘但知絕跡無行地,豈羨輕身可御風;‘蛇生弓影心顛倒,馬龁萁聲夢轉移; ‘須信風幡原不動,能如水鏡卻無疵;‘醯雞甕中世界,蜘蛛網上天機;‘蚯蚓兩頭是性,桃花一見不疑;‘非魚知魚孰樂,夢鹿得鹿誰誣;‘若與予也皆物 《莊子》,執而我之則愚 《關尹子》。無不字斟句酌。有為理語詩摘句圖者,斯焉取斯。其《自題新稿》云:‘斷無子美驚人語,卻似堯夫遣興時,蓋亦自居‘濂洛風雅。”{47} 在錢先生看來,“竹溪詩妥纟致而能流活,為理語作詩之最工者,庶幾以劉潛夫之筆寫邵堯夫之旨,刻畫風物,亦復新切。”{48} 林希逸和劉克莊一樣,是宋季少有的能夠將性理內容以工巧之筆表現出來的理學詩人,從而在“理學語”與 “精致詩”的對立之間打通了一條融會之道。

綜上所述,兩宋理學家在處理文與道的關系問題上走過了極其復雜艱辛的旅程,從早期以周敦頤、二程為代表的理學家強調文以載道、作文害道的激烈對抗,中經南宋中期以“東南三賢”為代表的道學人士提出“文從道出”、“道本文末”,在總體重道輕文的格局下部分肯定文的價值,至南宋晚期理宗朝,隨著理學官方化地位的確立,理學與文學之間的緊張對立得以部分消解,文與道的關系逐漸趨于融合。與前人相比,他們不再局限于門派之爭和古近體之別。文學發展到南宋后期,隨著理學正統地位的獲得,一方面理學家在強調義理至上、道本文末的同時,也一定程度給藝文以獨立的價值認同;另一方面在純粹文人中也有相當數量的作者自覺或不自覺地向理學靠攏。對于以劉克莊、林希逸等為代表的宋季理學文學家所做出的融會性理與藝文的努力,當代學者也給予了他們積極的評價:“林希逸也因此能夠超越一般的江湖詩人,與劉克莊一樣能從唐宋詩歌發展的歷史高度來辯證地看待唐宋詩彼此的優缺點,折中江湖與江西。”{49} 這一詩學嬗變對古代文學的發展產生了長久而深遠的影響。

注釋:

① 周振甫:《文心雕龍今譯》,中華書局2014年版,第408頁。

② 戴良:《九靈山房集》補編卷下,中華書局1985年版,第437頁。

③{11}{12} 程顥、程頤:《二程集》,王孝魚點校,中華書局2004年版,第187、239、580頁。

④ 曾棗莊、劉琳主編:《全宋文》第329冊,上海辭書出版社2006年版,第125頁。

⑤ 永瑢、紀昀等:《四庫全書總目》,中華書局1965年版,第1737頁。

⑥ 馬積高:《賦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459頁。

⑦ 何文煥輯:《歷代詩話》,中華書局1981年版,第688頁。

⑧ 陳少松編纂:《宋詩話全編》,江蘇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8799頁。

⑨ 周裕鍇:《宋代詩學通論》,巴蜀書社1997年版,第31頁。

⑩ 周敦頤:《周子通書》,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39頁。

{13} 復旦大學中文系古典文學教研組:《中國文學批評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第112頁。

{14} 楊時:《龜山集》卷10, 四庫全書文淵閣影印本。

{15} 楊時:《龜山集》卷13, 四庫全書文淵閣影印本。

{16} 曾棗莊、劉琳主編:《全宋文》第124冊,上海辭書出版社2006年版,第256頁。

{17} 游酢:《游薦山先生集 》卷1,四庫全書文淵閣影印本。

{18} 錢穆:《朱子新學案》第5冊,九州出版社2011年版,第163頁。

{19}{20} 朱熹:《朱子語類》,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3305、3319頁。

{21} 郭紹虞等編:《萬首論詩絕句》,人民文學出版社1991年版,第1530頁。

{22}{23} 黃靈庚、吳戰壘主編:《呂祖謙全集》第9冊,浙江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第169、48頁。

{24} 曾棗莊、劉琳主編:《全宋文》第261冊,上海辭書出版社2006年版,第153頁。

{25} 曾棗莊、劉琳主編:《全宋文》第341冊,上海辭書出版社2006年版,第19頁。

{26} 真德秀:《西山讀書記》,四庫全書文淵閣影印本。

{27}{44} 黃宗羲、全祖望:《宋元學案》,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1605、1470頁。

{28} 張栻:《張栻集》,中華書局2015年版,第1132頁。

{29} 盛如梓:《庶齋老人叢談》卷中,四庫全書文淵閣影印本。

{30} 曾棗莊、劉琳主編:《全宋文》第319冊,上海辭書出版社2006年版,第303—304頁。

{31} 錢鐘書:《宋詩選注》,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421頁。

{32}{48} 錢鐘書:《錢鐘書手稿集·容安館札記》第2冊,商務印書館2003年版,第996、1024頁。

{33}{34}{41} 曾棗莊、劉琳主編:《全宋文》第330冊,上海辭書出版社2006年版,第253、190、78頁。

{35}{37}{38}{39}{42}{43}{46} 曾棗莊、劉琳主編:《全宋文》第329冊,上海辭書出版社2006年版,第81、178、373、365、186—187、206、92頁。

{36} 曾棗莊、劉琳主編:《全宋文》第331冊,上海辭書出版社2006年版,第149頁。

{40} 曾棗莊、劉琳主編:《全宋文》第313冊,上海辭書出版社2006年版,第149頁。

{45} 李清馥:《閩中理學淵源考》,四庫全書文淵閣影印本。

{47} 錢鐘書:《談藝錄》,中華書局1984年版,第234頁。

{49} 石明慶:《理學文化與南宋詩學》,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295頁。

作者簡介:鄧瑩輝,三峽大學文學與傳媒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湖北宜昌,443002。

(責任編輯? 劉保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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