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浩成
吳老師的頭發又軟又蓬,頭發里藏著很多小卷卷,真像一個鳥巢。我的頭發像一個漆黑發亮的大鍋蓋,每根頭發都是我探索世界的觸須,蓋著我聰明的腦袋。王晨東的頭發像塊黑熊皮,誰摸一摸,都會渾身發抖。夏漫妮的頭發扎起來,像奔跑的兔子的尾巴。披散的時候,她的頭發像飛流直下的魔法黑瀑布。
我的老師和同學的頭發如此有趣,我卻不知道:他們理過頭發嗎?他們喜歡理頭發嗎?我猜他們一定不喜歡理頭發,我也不喜歡。我的爸爸媽媽非讓我理發,說不理發,我就會變成小女孩,如果頭發一直長一直長,我會變成歷史課本上的山頂洞人時代的小野人。
我只好去理發了。每次媽媽讓我理發,我就想撒腿跑到荒無人煙的地方,看不見一個理發師才好。每次我坐在理發店的椅子上,就像坐在尖刺上。“別給我剪太短,我要留長頭發!”每次我都對理發師這樣說,可是他就像沒聽見一樣。
理發師拿著剪刀,在我的頭發上動個不停。我的頭發紛紛飄落,像巧克力屑落下來。他的剪刀又鋒利又尖銳,“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看著就嚇人,聽著就害怕。我真擔心那剪刀剪破我的頭皮,剪斷我的耳朵,剪開我的……他越剪,我越膽戰心驚。
果然不出所料,理發師的力氣越來越大了,就像拔河一樣緊緊揪著我的頭發一刀一刀“割”。他每“咔嚓”一刀,我就尖叫一聲。我連著尖叫了好幾聲,他只好減小了力道。我閉上眼睛,想胡思亂想一會兒,沒想到理發師又掏出一把閃閃發光的推子,像農民鋤地一樣用力“鋤”我脖子上的頭發、耳朵后面的頭發……我忍不住左躲右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