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來客：當代藝術

李靖越

在上海，歷史悠久的外灘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昔日的銀行和商行以一個世紀以前的建筑風格坐落在黃浦江沿岸，是百年上海的一個縮影。但在河濱的另一部分，現在被稱之為西岸，已經成為度過周末的誘人場所。在這里，一度以飛機制造聞名的工業區已經變成了一條郁郁蔥蔥的綠色走廊，上海人來此騎自行車和玩滑板，如雨后春筍般林立的美術館與畫廊，足以媲美紐約的博物館區與倫敦的南岸。

與15年前一群藝術家接管莫干山路紡織廠的廢棄倉庫，建立一個藝術聚集地相距甚遠，西岸給上海帶來了在文化藝術上的新身份。而推動這一身份的，是上海快速增加的美術館基礎設施以及本地的兩個大型藝術博覽會：西岸藝博會和ARTO21上海廿一當代藝術博覽。每年的11月，兩家博覽會都在同期召開，為國際參展商提供最優質的當代藝術展示平臺。而圍繞著藝博會的強大集群效應，整個上海都在被藝術席卷。在紐約和倫敦經營生意的畫廊主TimothyTaylor說，西岸藝博會開幕是他經歷過的最成功的藝博會開幕。他以“超過70萬美元”的價格出售了FrankAuerbach的《朱莉婭的臥椅》（RecliningHeadofJulia）。

西岸藝博會無疑擁有著藝術市場里既國際又光鮮的一面。在參展的97家畫廊里，強勁的銷售表現是心照不宣的愉悅事實。而28家新展商，800多位藝術家在兩萬多平方米的展示區，又為觀眾呈獻了一場前沿的藝術體驗、。PilarCorrias將展位變成了一間向參觀者開放的、可容納多人的清酒酒吧，這是由阿根廷藝術家RirkritTiravanija創作的場域特定作品，名為《未命名（種子不知花模樣）》。里森畫廊帶來的MarinaAbramovic的五件雪花石肖像作品FiveStagesofMayaDance（2013-2018）售價45萬歐元。與之相鄰的，是新展剛剛在北京開幕的藝術家AnishKapoor超大尺寸鏡面雕塑新作《鏡子（蘋果雙洋紅與白蘭地霧）》，作品直徑超過2米，售價130萬英鎊。展覽與市場開拓亦步亦趨的例子還有MatthewBarney，格萊斯頓畫廊帶來了他的影像作品，以及展位上極度吸睛、由藝術家UgoRondinone創作的鎏金青銅圓環雕塑。而展位上神秘的藍色帷幕從天而落，則是長期關注年輕藝術家的空白空間展示王海洋的最新作品，其帶來的年輕藝術家童文敏的行為影像作品也備受關注。BANK的展位此次帶來年輕藝術家孫一鈿的個人項目.在看似美好的人造場景中，整個展位的墻面都被涂成深綠色，海灘邊的條紋躺椅預示著美好的假期即將開始。有些畫廊選擇在展位上展現盡可能多的代理藝術家，另一些畫廊則“出奇制勝”，越來越多非常規白盒子的空間出現在了藝博會場館內，“策展式”的展位成為愈發多的畫廊所青睞的呈現方式，就像貝浩登與豪瑟沃斯展位一樣。

2019年的西岸藝博會可能會讓來到這里自詡資深的藝術愛好者大吃一驚。因為這里只有極少數當代藝術的標志性作品，大田秀則畫廊作為代理草間彌生的展商，把主要的展示空間留給了中國藝術家程然的項目“馬丁戈雅生意”，甚至響徹現代主義的藝術大師也在西岸藝博會難覓蹤跡。這可能預示著多年耕耘市場的畫廊與接受良好藝術教育的藏家已經不需要客套。

在國際藝術市場沖擊的另一面，人們對以區域性見長的藝博會的興趣與日俱增。ARTO21上海廿一當代藝術博覽會在2019年迎來第七年，匯聚了110家來自18個國家57個城市的頂尖畫廊，國際知名藝術家作品與新晉藝術家作品平分秋色。相較于2018年的103家畫廊，2017年102家畫廊，ART021參展畫廊在數量上仍然保持著穩步增長，這在畫廊數量已然飽和的現狀下實屬難得，同時也說明了ARTO21的品牌.吸弓力依然在持續擴大。

ARTO21藝博會選址上海展覽中心。

2019年西岸藝術與設計博覽會現場

里森畫廊在西岸藝博會展示AnishKapoor2019年的作品《鏡（蘋果雙洋紅與白蘭地霧）》，與藝術家國內首次大型個展相呼應。

貝浩登2018西岸藝術與設計博覽會展位現場。攝影：RingoCheung

白立方在ART021呈獻倫敦藝術家EddiePeake個展，圖為其2016年作品《TripleSelfie》。

在本屆ART021所呈獻的藝術作品中，依然可以看到2019年初在香港巴塞爾大放異彩的較為繽紛奪目的“熒光色”系作品，特別是在上海的秋日午后，當溫暖的陽光柔和地穿透，上海展覽館的窗子，輕撫著作品的時候，所有畫布上被固定的顏色都被激活了，它們在展廳中飄舞著，慶祝著，讓人們因為觀展而有些疲憊的腳部也越發變得輕盈了起來。相較西岸設計與藝術博覽會展覽，上海展覽中心能夠提供給畫廊的展示區域有限，多數畫廊選擇以群展方式更多地呈獻畫廊藝術家作品，選擇以個展形式孤注一擲的畫廊似乎承擔了一定的風險，如白立方畫廊帶來藝術家EddiePeake個展，馬凌畫廊帶來藝術家陶輝個展。SIMONLEE畫廊舉辦了入圍透納獎的藝術家AngelaBulloch個展。PERESPROJECT畫廊帶來剛剛參加威尼斯雙年展的阿根廷藝術家AdMinoliti的作品。固然在經濟環境并不好的當下，畫廊一邊要承受著高昂的作品運輸費用以及參展費用，一邊卻依然選擇展出一位藝術家作品，這首先出于畫廊對藝術家作品的信任，畫廊是藝術家最為重要的合作伙伴，特別是在經濟環境不好的情況下，更需要并肩作戰，通過展覽以及項目，將這些資源提供給更為需要的年輕藝術家們。另外一個讓人欣喜的發現是，它第一次迎來全球首屈一指的設計畫廊參與，呈獻了一些列先鋒當代設計佳作及功能性雕塑，首度來到中國的弗里德曼.本達畫廊帶來前沿設計師FrankStella與美國藝術家JohnChamberlain之間的對話。CARPENTERSWORKSHOP畫廊展出了家具設計先鋒WendellCastle、設計與藝術玩家之一的StudioJob、融合自然與科技的StudioDrift、從大自然中汲取靈感的VincentDubourg等的代表作品。

ARTO21自創立之初就以扶植中國當代藝術、培養本土優秀藏家為博覽會的核心價值，七年間也確實如期盼的那樣，通過潮流化、年輕化的作品特質培養了一代又一代年輕藏家的審美眼光，而參與ART021的70%以上的畫廊在中國及亞洲地區設有展覽空間，這也讓上海乃至亞洲地區的藏家市場更為穩定。“我們要求超過50%的參展商必須是亞洲畫廊。”創始人周大為說，“對于像我們這樣的區域性展覽會來說，擁有自己的身份并負責任地展示自己已的區域至關重要。”但單單立足本土并不是ART021的目標，放眼全球，特別是在如今全球化進展猛烈的勢頭下顯得勢在必行。因此在本屆ART021，很多年輕畫廊首次出現，當觀眾被眼前琳瑯滿目的藝術作品所吸引的同時，殊不知自己的視野已經拓展到了全球各個新興的藝術市場。對于那些還沒有準備好嘗試藝術而又喜歡逛街的人來說，ART021無疑是最適合的。

而作為觀眾，年輕藝術家的作品也更值得去關注，當然那些如雷貫耳的藝術家的作品同樣值得去收藏，并且他們的作品價格也更為穩定。但年輕藝術家的創作可能更接近于我們的生活，甚至就是身邊的生活，同時代的藝術家與藏家可以說是一同成長的，通過收藏他們的作品觀察其長期的創作線索，這也許相較于收藏，是一件更具挑戰性的事情，無論在任何時候，只要持續深入地去了解年輕藝術家的創作狀態，相信都是可以獲得意想不到的驚喜的。在這里時間是一個無法量化的成本，所以，從另一方面來說，這也是一種高昂的價值。另外，收藏年輕藝術家的作品，門檻相對較低，當經濟環境變差，藏家的心理也更為保守，一件價值幾百萬的作品可能會讓人有些消化不良，一些更為輕量型的作品出現在市場上，就像是山珍海味前的開胃小菜，能夠率先打開味蕾，同樣精致，何樂而不為呢？所以這也是本屆ART021大多數畫廊選擇的策略，以輕體量作品開拓年輕藏家市場。

ANK畫廊呈現孫一鈿個人項目。

馬凌畫廊在ARTO21展出陶輝2019年最新的影像作品《跳動的原子》。

一直關注青年藝術家的空白空間在兩個博覽會呈現不同面貌，圖為藝術家簡策2017年作品《艦隊（5）&（7）》

格萊斯頓畫廊在獨立空間呈獻藝術家UgoRondinone的雕塑。

柯芮斯畫廊（倫敦）將展位變成酒吧，展出藝術家RirkritTiravanija2019最新作品《未命名（種子不知道花朵的樣子）》，版權信息：倫敦ICA

這種格）局的形成與中國收藏家群體的變化不謀而合，中國收藏家群體的變化始于十年前，在很大程度上是其對中國當代藝術的購買，并在過去幾年中進入了全球當代藝術市場，根據巴塞爾藝術展與瑞士銀行的調查，千禧一代現在占中國收藏家的39%。目前，中國是世界第三大藝術市場，僅次于美國和英國，并且其超富有的公民首次超過美國，根據經濟學家ClareMcAndrews撰寫的《2018年藝術市場》顯示，去年中國的藝術品銷售額為132億美元，將成為最大的藝術市場，而上海正在助長這一轉變。

在法國總統EmmanuelMacron在場的情況下，由英國建筑師DavidChipperfield設計的全新蓬皮杜X西岸博物館（CentrePompidouxWestBundMuseum）開幕也在兩場藝博會的時間開啟。下一個是浦東美術館，預計于2021年開放，由JeanNouvel設計，并與倫敦泰特美術館合作，借出收藏。美術館正在以每年一到兩個的速度在上海開放，這是令全世界都咋舌的速度。“來這里是想開拓市場，”第一次參加西岸藝博會的倫敦畫廊主PilarCorrias說，但他其實已經在香港耕耘亞洲市場十年了“但現在很難，上海的競爭者非常多。曾經人們說上海過幾年要成為中心，如今看來，連幾個月都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