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子戲”的創作技巧簡析

【摘 要】“對子戲”顧名思義，是指兩個角色之間發生的戲。“對子戲”一詞本出自戲曲名詞，在本文中將此概念引入戲劇之中。

在戲劇創作中，兩個人物是最基本的人物關系。但因為人物被壓縮到了最少，所以場上的人物關系局限性較大，事件的組織較為困難，人物行動性較弱，所以導致很多“對子戲”顯得相對單薄，缺乏戲劇張力。本文將以日本劇作家鄭義信的《杏仁豆腐心》和阿爾布卓夫的《老式喜劇》為例，簡析戲劇中對子戲的創作技巧。

【關鍵詞】“對子戲”;人物關系;前史

中圖分類號：J804 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20）10-0023-01

一、人物的設置

在“對子戲”中只有兩個人物存在，兩個人要在場上產生聯結和矛盾。而性格的差異、人物對事情的不同看法，都會導致兩人沖突的產生，可以說在“對子戲”中，本質上事件已經被削弱了，觀眾看到的不是一個故事，而是人物本身。

《老式喜劇》中，一個滿嘴謊言、外向夸張的老太太（莉吉婭·瓦西里耶夫娜）和一個倔強的知識分子醫生（羅吉昂·尼古拉耶維奇），從第一場開始，兩人迥異的性格就給這個戲帶來喜劇的元素，讓兩個老人的愛情故事變得趣味盎然。

人物性格差異的設定不會無端產生，這便帶出了人物設置中另外一個關鍵點——對于人物前史的設置。人物是生活著的人，劇本展示的只是他們生活的一個片段而已，人物之前的經歷會影響大幕拉開之后他們的行為方式。每個人內心深處都有一處無法觸碰的傷痕，人與人之間的接觸恰恰是從隱藏傷痕到坦露傷痕的過程。《老式喜劇》中醫生和老太太都經歷了戰亂，在戰亂中失掉了深愛的人。兩人性格的差異是因為應對悲傷方式的不同，醫生一直在哀悼，老太太一直在逃避，但最終兩人剝離掉偽裝，變成了兩個悲傷的老人，從彼此那里得到了難得的溫暖。

在“對子戲”人物的設置中，要找到兩人外在性格的差異點，就要挖掘人物內心最深處難言的隱秘，這才是兩人之間關系產生變化的本質所在。

二、人物關系的互換

在對子戲中，兩個人物之間會有多種人物關系的轉化。例如在《老式喜劇》中，醫生和老太太之間從醫患關系到男女關系到朋友關系，最后變成彼此心中的戀人。創作者如果能夠把握兩個人物關系的轉換，抓住兩人不同階段的不同狀態，在創作過程中就會有的放矢。

在《杏仁豆腐心》中，兩個人物的關系是確定的——分手的戀人。兩人沒有其余人物關系的挖掘，在這樣的情況下，兩人狀態的互換就變得尤其重要。一開始要分手的是小夜子，她是強勢的一方，責怪幸達不找工作，吃軟飯，甚至指責他不再和自己做愛。她是占理的一方，咄咄逼人不留情面，觀眾自然而然將這場感情的結束歸咎于幸達身上。但從幸達的一句“一直以來，都是你在拒絕我”，這種強勢弱勢的關系開始轉變，因為他們失去了一個孩子。小夜子清楚這才是兩人癥結所在，才會找借口將這一切推在幸達身上。結尾的時候，小夜子問道“我們兩個……真的沒有辦法重新再來嗎？”，幸達沉默不語，讓兩人的關系徹底轉換，強勢的一方變成弱勢，弱勢的一方變得堅決。

戲劇的本質就是人物關系的變化，而在“對子戲”中，人物關系可延展性不大，所以需要創作者在相對固定的關系中，一層層將人物關系剖析。

三、前史的引入

前史在戲劇中有一個約定俗成的概念：“前史”即每出戲開始之前，曾經發生過對主人公產生了重大影響的一系列事件。因為戲劇的時間有限，并不能展示人物的一生，所以過去的很多事件觀眾是不知道的。

但前史對于人物是十分重要的，人物的悲喜都與他們的前史息息相關，如前文所說，內心最深處難言的隱秘才是兩人之間關系產生變化的本質所在。在“對子戲”中，如何將前史以合適的方式引入當下就變得尤為重要。這不是單純為了講述，而是讓觀眾清晰兩人的關系何以在如此短暫的時間中產生巨大的變化，使很多看似不合理的情節變得有跡可循。

對子戲中分為兩種，一種是人物彼此并不相識，大幕拉開時是兩個人關系的起點，那么在前史中，他們沒有人物關系的存在。但是在設計兩個人物時，要讓他們有產生矛盾的生活習慣，更要找到兩者的相通之處，才能在大幕拉開之后迅速推進兩人的人物關系，讓他們彼此厭煩或者相互理解。

另外一種是人物在開場之前已經有了人物關系，共同經歷過事件，大幕拉開時就是兩人關系的轉折點。在《杏仁豆腐心》中，這個轉折點就是兩人分手搬家的那一夜。以此為起點，兩人之間的前史被一層層揭開，從小夜子母親走失來展示這個女人的內心困境，到指責幸達“吃軟飯”，花小夜子的錢，不肯好好找工作來揭示兩個人之間的矛盾。但劇作家并沒有就此停住，又將一層前史揭露，這兩人已經失去了親密關系，不管幸達怎么解釋“做愛和愛情是兩回事”，也無法改變兩人的情感已經難以修復的真相。

沒有親密關系只是表象，“做愛只是你的借口，不是不做愛，而是沒有辦法做愛了！……我們兩個人自從小孩子死后，就沒有辦法做愛了！”幸達最后的反擊，兩人最隱秘、最傷痛的前史被揭露出來，這就是兩個親密的人最終無法走在一起的根本原因。悲傷太重了，親吻、擁抱、做愛都是對悲傷的褻瀆，他們想擁抱，卻誰也不敢伸出手，就在這一天天看似“相互體諒”中，關系走到了無法逆轉的地步。

前史不是一股腦說給觀眾聽，而是一層層展開，使得“對子戲”具有層次，讓觀眾也能更好地理解人物。

作者簡介：李曉萌，中央戲劇學院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