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以“非遺”舞蹈中的道具為研究對象,從符號學的角度,深入分析“非遺”舞蹈道具的深刻內涵。通過對“非遺”舞蹈道具所指的分析,能夠窺探舞蹈發展進程中所經歷的歷史遭遇,從而分析其在文化共時中的獨特位置。從歷時角度,道具所指發生改變與歷史的改變相互映襯,能夠通過道具發生的符號性變化窺探歷史發生的變化。本文研究從新的角度,重新定義道具在舞蹈中的地位,以一種全新的姿態映射在“非遺”舞蹈的研究中。
【關鍵詞】“非遺”舞蹈;符號學;道具
【中圖分類號】J70 【文獻標識碼】A
基金項目:河北省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河北省‘非遺舞蹈道具的語義研究”(項目編號:HB18YS031)階段性研究成果。
“道具”一詞出自佛教用語,被佛家稱為可資助僧徒學道的器具。宋代釋惠洪《冷齋夜話·石崖僧》言:“師寄此山如今幾年矣,道具何在?伴侶為誰?”道具被視作陪伴僧人修道的重要器物,需要伴隨僧人一同學道。唐代嚴維《送桃巖成上人歸本寺》詩:“道具門人捧,齋糧谷鳥銜。”可見,道具為“門人”內心信奉之物,在學道過程中具有極高的地位。隨著舞臺藝術的蓬勃發展,道具逐漸演化成戲劇或攝制電影時表演用的器物。但由于舞蹈藝術的主體是人,因此,道具的地位也逐漸衰落,成為演員表演的輔助用品。
但“非遺”舞蹈中,道具使用極為廣泛,以河北14項國家級“非遺”舞蹈為例,幾乎每一項都使用道具,并詮釋著其獨特的藝術魅力。道具也成為了本文的研究對象,通過對“非遺”舞蹈道具的研究,我們發現每一種道具的使用均具有獨特的所指,且在歷時與共時方面表現出應用的符號姿態。
一、道具本體的寓意
“非遺”舞蹈多是來源于民間傳統儀式活動或者生活勞作,以農耕文化為主導的河北“非遺”舞蹈,多強調人們內心中的美好愿望——祈求豐收等。這正如聞一多在《說舞》中所言:“舞是生命情調最直接、最實質、最強烈、最尖銳、最單純而又最充足的表現。”舞蹈的這種“求生存、求發展”的本能,能夠通過對道具的解讀而表現出來。本文認為,道具的本體不同,所表達出的符號寓意也不盡相同,即便角色相同,但由于道具的轉換,也會促使人物角色的語言發生變化,所指也不盡相同。
河北國家級“非遺”舞蹈項目——井陘拉花所使用的道具最具典型性。拉花舞蹈起源傳說眾多,其中流傳最廣的是在逃荒中形成的舞蹈,認為“拉花”即拉荒的諧音。河北井陘地區舊時常年干旱,加之處于軍事要地,連年征戰,導致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拖兒帶女的一家人,只能通過沿街乞討方式生存。因此,他們一邊乞討一邊賣藝,所表演的內容多為訴說自己不幸的命運,以此喚起人們的同情,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種有定性的乞討形式——“拉荒”。可見,“拉荒”的過程其實就是對美好生活的追尋和對生命的追溯。井陘拉花舞蹈中的道具,也因此有了許多帶有相關內涵的寓意,如傘代表風調雨順;包袱代表豐衣足食,太平板代表四季太平,霸王鞭代表文治武功,花瓶代表平安美滿等。但這些道具都出自道具本身的內涵,與表演的內容并無直接關系。
此外,在樂亭地秧歌中,“妞”和“丑”的形象較為普遍。一般在表演過程中,容易看到兩個角色的獨特魅力,但媒婆的形象也不容忽視。樂亭地秧歌中的媒婆有兩種,從手中所持道具即可辨別:一是手持“煙袋”,二是手持“棒槌”。前者與東北秧歌及其他地域秧歌中的媒婆形象相類似,在舞蹈中,起到撮合“妞”和“丑”關系的作用,是兩者愛情的紐帶。但后者手持“棒槌”,寓意“棒打鴛鴦”。傳承人邵雅玲認為,手持“煙袋”的媒婆是“保媒拉纖”的紅娘,促進“妞”和“丑”的愛情,而手持“棒槌”的媒婆看到不合適的兩個人,需要用手中的“棒槌”打散。雖然同是“媒婆”的形象,但由于手持道具不同,會塑造出不同功能的人物,道具在其中發揮了主要作用。
二、道具符號的象征
“非遺”舞蹈一般都經過了近百年的傳承。在傳承和發展過程中,凝結了廣大勞動人民的智慧,不斷地創新和創造。許多舞蹈不僅僅在動作肢體本身有所提升,其流傳的故事和舞蹈中所蘊含的象征性也極為豐富。這些故事和傳說大多與道具有關,甚至揭示了使用該道具的根本原因。
“二貴摔跤”為國家級第二批“非遺”舞蹈項目,其起源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初登大寶的康熙為了早日掌權,欲鏟除奸臣鰲拜。鰲拜好戰,是有名的武將。因此,康熙特為其舉辦摔跤比武大賽,以此來招募武藝高強的勇士相助。康熙八年(1669)5月16日,16歲的康熙終于等到了一個合適的時機,勇士們群起將權傾朝野的鰲拜擊倒在地。康熙也因此得到了真正的皇權。后來,民眾為了頌揚康熙皇帝的圣明,特將摔跤比武大賽的場面衍化成為“二貴摔跤”這一民間表演形式,這種象征性無疑為“二貴摔跤”平添了許多獨特的歷史韻味和傳奇性。因此,“二貴摔跤”中所使用的道具也象征了招募勇士的比武大賽,道具因為故事而平添了獨特的象征性。
同為國家級第二批“非遺”舞蹈項目的“滄州落子”使用“霸王鞭”作為道具,東北地區稱其為“花棍”,武漢地區稱其為“連廂”,道具基本相同,為一種帶有銅錢竹制樂器,通過擊打發聲,因此,帶有明顯的舞蹈性。據《中國民族民間舞蹈集成·河北卷》中記載,其起源也有著類似的故事:“康熙年間,黃霸天為破一山寨,命士兵扮做賣藝人,手持鞭、棍,內藏武器,且歌且舞,上山獻藝,趁機取出武器殺死山大王,為民除了害。后人為紀念他們,就打起霸王鞭、敲起竹板,從此有了落子。”[1]因此,在滄州落子表演中,霸王鞭的運用有更深層的象征性,因而男角扮相為“黃霸天”“楊香武”等英雄人物,舞蹈動作因此也產生了類似武術的動態。
三、道具所指的演變
隨著社會的發展,舞蹈藝術的功能性也隨之發生改變,尤其是民間傳統舞蹈的表演在現代化大潮中發生了變異,道具的所指有增有減,甚至在功能上發生了質的變化。
國家級“非遺”——河北易縣忠義村“擺字龍燈”舞蹈,是滿族特有的龍舞藝術,龍身可擺漢字。“舊時,《擺字龍燈》活動帶有明顯的祭祀性質。如出會前要撘蓋神棚,祭拜神靈,先做娛神表演,然后才再本村和到外村表演。每到一村,只要有廟宇就要先做拜廟表演,然后才娛人。”[2]但在對傳承人劉寶琦的口述中,“稱其為單純的自娛性表演,后來參與到民間花會表演,并且只在春節舞動。”[3]雖然忠義村村民為滿族守陵人的后裔,但舞龍本身并非與守陵活動中的祭祀環節直接相關,即便帶有祭祀性質,也是與其他舞龍和舞獅一樣,以“風調雨順”為主要愿望。“遷居之初,各官員是以‘守陵為主要職責,并沒有務農等生產活動,生活單調乏味。乾隆年間,為豐富守陵人的業余文化生活,將……一條(龍燈)調于清西陵”。因此,“擺字龍燈”與一般的龍舞藝術一樣,都帶有一些與祭祀相關的內容,但其本身并非因祭祀而興起,也并非因祭祀而傳承,而是單純地民間自娛。道具在發展過程中,其內涵發生了變化、功能發生了變化,所指也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與其所屬的時代和歷史遭遇密切相關,同時又能夠窺探出歷史進程的變化。
此外,在道具的內涵也隨著文化的融合而發生著變化。如,現如今忠義村雖為滿族村,但村民幾乎不會說滿語,不會寫滿文,滿族文化基本消失。滿族人跳的“擺字龍燈”舞蹈,擺的是漢字,而不是滿文,可見其文化發生了實質上的轉變。還有,隨著商品化的熱潮,“擺字龍燈”舞蹈的表演也發生了變異,如現在排練和演出,都需要文化愛好者的資助,發給演員勞務才會進行排練演出而并非民間自發的單純自娛。此外,“擺字龍燈”舞蹈表演會根據演出的需要增加龍節,以擺出更為復雜的漢字。更有甚者在演出結尾時,會像舞獅表演一樣,從龍嘴中“吐出”帶有祝福字樣的條幅等。這都反映出道具的所指發生了較大的變化。
四、結語
道具在舞蹈藝術中一般處于輔助的地位,但在“非遺”舞蹈中,道具的使用雖不起到主導作用,但其意義和價值非常明顯。“非遺”舞蹈中的道具,可以影響到該項目的文化根源、形象內涵,甚至可以窺見其發展流變。從符號學入手,可以窺探道具的所指內涵,更深層次地把握“非遺”舞蹈的精神實質。在研究中我們發現,道具存在的價值并非以往舞蹈研究中對動作的剖析,對其使用方法和花樣進行深入剖析,而是將其放在所處語言環境中來剖析其共時和歷時,可以從道具入手,深入地分析舞蹈內容的深層結構。
參考文獻:
[1]中國民族民間舞蹈集成編輯部.中國民族民間舞蹈集成·河北卷[M].北京:中國舞蹈出版社,1989:209.
[2]中國民族民間舞蹈集成編輯部.中國民族民間舞蹈集成·河北卷[M].北京:中國舞蹈出版社,1989:654.
[3]李建勛,尹昊.河北易縣“擺字龍燈”舞蹈口述史整理[J].科學大眾(科學教育),2018(5):185.
作者簡介:蘆航(1992-),男,滿族,吉林省吉林市,在讀博士,講師,韓國祥明大學,河北師范大學,研究方向:舞蹈編導理論與技法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