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之下的你我

穆思蒙

二〇二〇年到來之前，武漢這個城市印刻在我腦海中的是櫻花，爛漫的校園，是甜辣可口的鴨脖，是被芝麻醬包裹著的堿水面。但似乎，這個冬天對武漢而言格外凜冽。詩人鄒波曾寫道：“我們武漢人生就是分裂的，從小被父母、輪渡和江岸推搡著，過去，又過來，有病去治病，有婚去結婚?！倍@一次，武漢人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推搡著，“意外”推開愛人之間的擁抱，打破來自天涯海角久違的重逢。在武漢這座城市的遙控器上，猝不及防地按下了暫停鍵，一個城市瞬間安靜了下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被拉得更遠，被分隔在黃昏時候的渡江兩岸，隔著玻璃守望著這個城市的復蘇。玻璃后邊隱藏的是一份份等待，他們努力維持著生活的周而復始，一起等候這座城市好起來。

每天在家中關注著微博上的疫情數據，了解著疫情的最新進展，情緒反反復復，被各類報道揪起來的心，會因鐘老先生的陳述而放寬，被負面消息所致的惱怒也會被發生在生命之間的瑣碎溫情融化。當疫情來臨，每個普通人都被迫卷入其中。原本普通的生活與工作，也被病毒推搡著，變得不那么容易?？爝f、外賣，這兩種時刻奔波在路上，連接著我們生活的工作方式，在這個特殊的時期變得格外危險，頻繁的人群接觸，讓很多從業者打了退堂鼓。但與此同時，也有逆風而行的身影，依舊穿梭在這座安靜的城市中，記錄著縱橫街道間的小城故事，傳遞著那一份人性執著的善良。

老計——一個封城時期穿梭在武漢大街小巷的美團騎手，一月初本想過年期間多賺點錢的他決定留在武漢過年，一月二十一日，一大早接到了數十單便利店的外送單，都是采購口罩的，一月二十三日凌晨兩點，上千萬人的大城市，官方發布封城消息。老計說：“我沒有多偉大的情懷，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兼職騎手，跑才有錢賺，不跑就沒有了?！狈獬呛蠛芏嗍忻窨吹嚼嫌嫸己茉尞惖貑枺骸斑@時候還有外賣嗎？”老計答：“對，我們一直都能送。”老計原本覺得騎手是個蠻低級的工作，不需要多少學識與技術。但現在不一樣了，騎手在此時此刻，也好像在為這個城市貢獻著自己的力量，只要大街上還看得到外賣小哥飛馳的單車，就說明這個城市還在運轉著，穿梭在街道中的身影不斷地為這個安靜的城市維系著活力。送醫院的單子很多，有醫護人員自己點的，也有匿名網友愛心點送的。老計日記中記錄著有醫護工作者的女兒借助跑腿訂單，給前線的爸爸送去媽媽做的熱飯，那種親情的溫熱是踏實的。日記文字中描述的醫生收到匿名的送單時，那種驚喜也是真切的。這樣的日子里，老計記錄著生活中遇到戴著口罩咳嗽的人被路人刻意疏離的五味雜陳，也記錄著自己在家隔離不敢告訴爸媽，讓老計幫忙跑腿買藥的無助姑娘。有一次，路上看到一個姑娘抱著一只泰迪被三只流浪狗追著跑，老計感覺不太對勁，便停下來問姑娘是否需要幫忙，姑娘說沒事還說了聲謝謝。老計上車還沒起步，又聽見姑娘在身后大聲說了句：“謝謝啊！”老計當時有種被煙熏了眼的感覺，差點流下淚。這樣的謝謝，平時大概是很難聽到的。

在這樣特殊的日子里，每一個生活在這個區域輪盤的普通人，都似乎變得格外情緒化，需要被鼓勵，被關懷。而這不正是我們之所以為人類的區分點嗎？馮唐在《成事》中寫道：“敬，對自己嚴；恕，對別人寬。為人處世，唯此二字?！痹绞呛喖s的警句，越是難以做到。面對共同的困境，身處同樣的環境，我們會做怎樣的抉擇，我們又會有怎樣的情緒？這樣的記述已經超越了個體的價值意義，這是一份時代的紀錄片，也是未來回顧過往時的重要文本。我們懂得思考，辨析優劣善惡，在同類身處困境之時，我們所能給予的不應只是口號，更多的，應是事情發生之后、思考之余的理解與感同身受。

汪勇是一名生長在武漢的快遞員，他與許多80后一樣，為生活日夜拼搏，他形容自己工作起來像一個上了發條的“陀螺”。大年三十那天，汪勇跟所有人一樣下班回到家中與親人吃團圓飯。晚上哄孩子睡覺時，他無意刷到了一名金銀潭護士的求助朋友圈，護士因醫院區域限行而被困，信息發布時間是傍晚六點，一直到汪勇看到這條消息的夜晚十點，這期間一直無人回應。汪勇的內心陷入了糾結，去是源于內心的想法，而不去是對家人的擔憂。最終汪勇決定對家人撒一個善意的謊言，去做這件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第二天早上汪勇對妻子說，自己要去臨時值班，到超市買了兩只N95口罩，在護士所描述的下班時間——第二天的清晨六點鐘準時抵達了金銀潭醫院。護士看到汪勇的到來也很詫異，因為她原本以為沒人會接這個單，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護士一直默默抽泣到下車。那一天汪勇接送了近三十個醫護人員。他也曾因恐懼病毒而打過退堂鼓，勸說自己要不算了吧，但是又一次次被醫護人員的需要動搖。與醫護人員接觸多了之后，汪勇更了解了他們的辛苦與精神上的疲憊，更多的需求不斷出現，汪勇決心做一個“組局者”，開始招募志愿者，并聯系了青桔單車、摩拜單車、滴滴等，努力為金銀潭的醫護人員提供出行方便，后續又聯合了餐廳、便利店，為醫護人員解決餐飲問題。汪勇說：“我每天不停地做事，不停地解決問題，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停下，但只要醫護人員呼喚我，我隨時都在?！眻蟮乐校粲碌钠拮?、母親流淚給予的鼓勵與理解，視頻中，汪勇的女兒對著爸爸的照片親來親去表述著想念?？矗鋵嵰彩且粋€普通人，上有老人，下有兒女，肩負著一個家庭的責任。但是他也選擇從普通人群中，站了出來，肩負起沉重的社會使命。

說到底，社會是相互聯系的人類生活共同體，病毒的“大駕光臨”，切斷了人與人之間的聯系，不斷弱化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它所侵蝕的不僅僅是人類的身體，也腐蝕著冷暖人間的精神情感。但也正是這樣的局面，讓我們被無數溫暖的小人物牽引，被散發著微茫的點滴凝聚，種種這般匯集成當下的支撐力。就像人們說的那樣，“沒有一個冬天不可逾越?！贝藭r此刻的疫情亦是如此。我翹首以盼春天到來之際，櫻花漫天飛舞的武大校園，也期待著城市夜晚路燈下的人影幢幢。街邊板房墻壁上倒映的是吃著路邊攤的人影，街上充滿了行色匆匆與人間煙火氣。而作為普通人的我，也會在未來每一次收到外賣與快遞時，更加真誠地道一句感謝。（責任編輯 徐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