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

王樂怡

又是梅雨季，毛毛細雨悄無聲息地落著，像是無數蠶娘吐出的銀絲，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

我撐起花傘，行走在煙雨小巷，不情愿地趕往下一個補習班。這時，一陣粽子的清香裹挾著氤氳的霧氣，裊裊襲來，抬頭望去，小店灶臺上煙霧繚繞，爐膛里炭火燒得正旺，不由得駐足，呆呆地出神。

初夏時節，外公帶著我劃著小船去采粽葉。“葦叢如綠屏，點在水中央。宛若山水畫，請君入夢來。”煙雨朦朧的蘆葦蕩如詩如畫，水晶般的雨滴掛在狹長的粽葉上，又落到水面上，泛起圈圈波紋。

采完粽葉回到家，我撲到外婆的懷里，她身上的幽香常使我心安。外婆將葉片洗凈，放在開水鍋里煮軟，取出放入清水中，拿出準備好的食材，挽起袖子，撈出兩片粽葉，將葉片圈成漏斗狀，爾后裝上糯米，再塞入一粒蜜棗，用筷子搗實，又取出一片葉子覆蓋在上面，綁上細細的五色線，一個棱角分明的粽子就裹好了。

包好的粽子一層層地碼在鍋內，加滿水，蓋上鍋蓋，外婆親自把控火候，時不時挑揀出一根柴火塞進灶膛里。火焰在灶膛里跳動著，發出“噼啪”的爆響聲，爐膛里的火光照映在外婆的臉上，像喝醉了一樣喜人。

等待粽子煮熟是個慢過程，不多時，在微微潤濕的空氣中，粽子的清香緩緩地從鍋中溢出來，我貪婪地嗅著這一絲絲、一縷縷粽香，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粽子煮成后，還不能立刻吃，而是要給家家戶戶送兩個去。我們幾個孩子便擔起了派送員的行當，村中響起了一片禮讓聲。不一會兒，我們都高舉著空袋子回來了，外婆此時便笑盈盈地把晾得剛剛好的粽子拿給我們。

我們小心翼翼地剝開粽葉，白玉般的粽子躺在墨綠的粽葉上，愛心似的蜜棗若隱若現，煞是好看。咬上一口，糯米中混著粽葉的清香，在口中慢慢綻放，令人齒頰生香，回味無窮。

“小姑娘，請問你有什么需要嗎？”店主爽朗的聲音把我的思緒拉回，我連忙說：“我要買個粽子。”接過粽子后，我匆匆謝了店主，又踏入了雨中。

雨點輕落在我的臉上、發上，我吃著粽子，那種用大灶柴火慢燉的味道瞬間融入齒尖，三生難忘。繁忙的都市生活，讓人們變得心緒不寧，然而因這爐火的輝映又變得從容、親近。有爐火相伴的日子，醇香濃郁，回味悠長。

外婆家的小廚房，好久不見，那里有我魂牽夢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