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竹
讀完朱鴻先生的《白原》,感觸頗深。他愛故鄉,愛白原,愛父老鄉親。同時在這深深的愛之中,又隱隱流露出反芻荒寒歲月里苦難生活的疼痛。
他愛故鄉的土地。
他愛故土的廣袤。文章開頭,將故鄉置于秦嶺大環境中來寫,把故鄉的地理位置、高原的厚重大氣,一并呈現。故鄉獨特的地貌,讓人聯想到茅盾筆下白楊樹不平凡的生長環境:偉大、雄壯、廣袤,平靜中呈現動態之美。他愛故鄉的白原。在他飽含深情的筆觸下,白原景象闊大,雄渾壯觀,似乎夏秋兩幅畫之間出現了巨大的留白。寫白原的句子,整散相間,長短句交錯,靈動變化,語調鏗鏘。內容與形式相得益彰,白原之美,在眼前,在耳邊,在心頭。他不僅愛白原的闊大壯觀,也疼惜白原的衰老疲倦。他把白原當作老人一般尊敬、疼惜,字里行間流露出對故土的綿綿深情。
他愛故鄉的鄉民。他贊美鄉民的勤勞:“農民的手,顯然摸遍了它的角角落落。這里沒有一壟是閑置的,沒有一寸是荒蕪的。”此句從正面與側面,總寫故鄉農民的勤勞及對土地的珍視。寫收獲季節時,虛實結合,營造出收獲季節的緊張與忙碌,他同鄉民一起,感同身受。他贊美鄉民的節儉:掃小麥,撿麥穗,耙麥茬。物盡其用,無一浪費。
他愛故鄉的小麥。他細寫小麥,生動有情。寫小麥的長勢,隨著節令的變換,時間的推移,氣候的變化,小麥的勢態也隨之變化。他聆聽小麥,飽含欣喜。小麥有動有靜,有聲有色,如同給故鄉披了一件素雅的外衣,增添了無限生機與盎然情趣。他觀察小麥,不遺纖毫。他發現麥穗黃時,麥稈早已發白。他發現小麥冬季墨綠,夏季齊腰停止生長。整個過程中,節奏舒緩,如同娓娓絮語,漫話農事。
縱觀《白原》一文,字里行間多有低吟淺唱,但也不乏對荒寒歲月里苦難生活的疼痛之感。“饑饉留給他們的痛苦之感一代一代遺傳著,遂十分愛惜糧食”,這是對鄉親們苦難與饑餓的心疼。“我們拉著鐵耙,沉重地走在無邊無際的白原”,偌大的白原,所有的麥粒、麥穗、麥茬,全都被清理得干干凈凈,白原越廣闊,帶給人們的希望越大,人們的勞苦也越沉重。白原見證了鄉民們在艱辛日子里與苦難抗爭的歷史,男女老少,無一例外。
白原,是熟透的夏的結束,是孕育生命的秋的開始。它孕育了莊稼的拔節,也養育了陜西高原的子子孫孫。一代又一代的鄉民,匍匐在這黃土地上,經受著貧窮落后的痛苦,由少年到衰老。這一切,依然不影響作者從苦難生活中找到值得歌唱的元素:故鄉的美,鄉民的勤勞與節儉,在苦難歲月磨練出的坦然面對困難的勇氣。他歌頌的是白原,也是故鄉;是鄉民,也是生命的堅韌。在愛與痛的邊緣,在白原所給予的力量中,在故鄉的守望中,他目光堅定,昂首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