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剪影

韋延麗

蓮峰派出所很靜，除一樓的值班民警外，其他人都到殯儀館送謝帥業了。謝帥業的辦公室在二樓右轉第三間，我走進去時，民警季佩德眼睛微紅，正呆呆地看著對面——那是謝帥業所坐的位置，他的辦公椅比別人的矮而硬，椅背筆直。

“那是他腰椎疼時抵背用的。”季佩德說。

椅子后面，一瓶藥酒依墻而放，瓶蓋上三行遒勁有力的字樣像極謝帥業挺拔的英姿。藥酒很滿，一直在等待他的主人。

“總是想起，他背靠椅子、邊抵背邊寫卷宗材料的樣子。他的背后，藥酒伸手即可拿到，他為什么沒拿，為什么沒喝上一口呢，為什么？”

這是季佩德的疑問，也是我們的疑問。

“他身體很好，抓捕時他總是沖在前面。”這是認識他的人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可是誰能想到，這樣年富力強的他還是走了，2020年3月4日17時，同事們心中的“硬漢”倒在了抗疫一線。從此，公安戰線失去了一位忠誠戰士，我們失去了一位好戰友，他的父母失去了一位好兒子，他的妻子失去了一位好丈夫，他的兒女失去了一位好父親，而他生命的最后剪影，卻永遠定格在人們的心中。

剪影一：4小時，30多天

平均每天休息不足4小時，堅守一線達30多天。這是云南省文山州廣南縣公安局蓮峰派出所民警謝帥業的戰“疫”時間表，是他留給我們的第一幅也是最后一幅剪影。

蓮峰派出所成立于2019年9月20日，轄區是縣城較復雜的地區，所里共有民警27人，輔警31人，其中黨員31人。作為蓮峰派出所成立籌備組副組長的謝帥業，相當于副所長的角色，同時也是籌備組臨時黨支部副書記。派出所籌備工作千頭萬緒，各種任務紛至沓來。謝帥業協助支部書記、籌備組組長常家山，認真組織開展“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主題教育和“治庸懶，強擔當，樹新風”主題實踐，始終牢記共產黨人的初心使命，主動擔當作為，與常家山相互支持，帶頭沖鋒，圓滿完成各項工作任務。蓮峰派出所成立五個多月來，共處理警情1235條，受理刑事案件249起、行政案件146起。打掉犯罪團伙12個，抓獲犯罪嫌疑人105人，追回被盜車輛29輛，為群眾挽回直接經濟損失近20萬元。

突然其來的疫情，打亂了全國的寧靜，醫護人員、軍人、公安民警、防疫工作人員牽手沖在一線，日常工作原本很忙的文山州公安局于1月23日啟動一級響應。

“我上”、“我申請加入防控疫情先鋒隊”……面對疫情，請戰書上，謝帥業重重摁下了手印，鮮紅的手印，是他澎湃的熱血，是一名共產黨員跳動的初心。

疫情防控任務嚴峻，常家山一咬牙說：“你去負責疫情防控工作，其他你別管。”“這怎么行，疫情防控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所里怎么能讓你一個人熬，所上工作我不能丟，我兩邊都顧。”謝帥業當即反對。他一再堅持，無奈的常家山只得勉強同意。就這樣，謝帥業除了負責日常警務處置任務外，還承擔起了轄區疫情防控宣傳、卡點防控、涉疫案件辦理，以及小廣南、東風水庫兩個卡點疫情防控排查等工作，一干就是30多天。

“你是我們醫警聯合戰‘疫的好戰友，還記得1月30日那天晚上嗎？你讓我多么難忘。”知道謝帥業走后，廣南縣應對疫情指揮部的馬貴文說。今年1月30日晚，廣南縣北寧留驗站第一次收治密切接觸留觀者18人，其中蓮城送來的7人死活不愿隔離。晚12點，氣溫驟降，天上下著毛毛細雨，馬貴文打了指揮部電話。10分鐘后，謝帥業和局領導帶著5名民警趕到現場，那7人見民警當即嚷嚷：“我們沒犯法，為什么關我們？”有的甚至不聽招呼，隨時準備奪門而去。謝帥業招呼他們坐下來，跟他們談疫情的嚴峻性、防控的重要性等。足足兩個小時，只戴一個口罩的謝帥業冒著被感染的風險，一直做說服工作，直到他們同意住下隔離。

謝帥業（右三）安排疫情防控工作

這7人回廣南乘坐的高鐵，曾有一名冠狀肺炎確診患者，這事當時在廣南被傳得沸沸揚揚。謝帥業知道，這7人和其他隔離人員，都直接和間接接觸過新型冠狀肺炎確診患者，既是隔離者，也可能是感染者，對于防護條件極弱的蓮峰派出所民警來說，相當危險。“我去。”當聽到需要派駐民警時，謝帥業毫不猶豫第一個報名，其他民警見狀，也踴躍參與。他們頂著寒風細雨，24小時堅守北寧中學留驗站3天。值守中，他不敢打盹兒，不敢松懈，從天亮到天黑，從天黑到天明，雖然兩眼血絲，卻從不離崗。

從留驗站撤離后，蓮峰派出所相繼設立小廣南、東風水庫疫情防控排查卡點，謝帥業和其他16名民警二話沒說投入卡點進行疫情防控排查。這段時間，是謝帥業最累也最擔心的日子，累是因為既要負責所上接處警工作，又要負責防疫工作，包括疫情人員調配、防疫宣傳、物資供應、接警、處警、打擊犯罪……他每天在派出所和兩個卡點間連軸轉，時至3月4日，謝帥業堅守戰“疫”一線已30多天，平均每天休息不足4小時。這30多天里，他帶領全所民（輔）警對轄區8萬多人開展地毯式排查，協助核查密切接觸人員80余名，排查各類車輛1萬多輛，轄區湖北籍人員全員在控。

“這段時間他像打了雞血，渾身上下充滿干勁，守卡、進村入戶走訪、排查核實返鄉人員、督促關停、打擊犯罪，他跑得比誰都快。你想想，派出所只有27名民警，卡點抽了16人，民警們都超負荷運轉。而他更是忙，我很擔心，但也沒辦法。”常家山說。

3月4日早8時，常家山來到派出所，見謝帥業仍在做3月3日夜間所發的尋釁滋事案件材料。常家山知道，謝帥業又熬了一個通宵。

“熬了一整夜，趕緊去休息！”

“不行，這個案件受害人多，我得把材料做完。”

拗不過謝帥業，常家山就去忙了。

12時，常家山見謝帥業沒去食堂吃飯，去叫他。可謝帥業說得將3日晚案件材料做扎實了，常家山說不行，先吃飯。謝帥業不理，兩人僵持間正好停電，謝帥業這才勉強去吃了點兒飯，飯后他說：“想起這些案子，我昨晚一整宿都睡不著，這會兒停電，我去瞇一下。”

常家山心里很高興，心想，這小子終于肯乖乖休息了。常家山特意交代身邊民警，如果沒什么急事，別去打擾他，讓他好好休息。

“可沒想到，他再也沒有醒來……”說到這兒，常家山再也說不下去了。

剪影二：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刑案誓不還

“他干什么工作都特別賣力，是我們公安局的辦案能手，一雙火眼金睛很厲害，公安局只要有急難險重的事，都少不了他。”廣南縣公安局副局長肖劍這樣評價自己的愛將。

謝帥業，男，漢族，1983年6月生，大學學歷，中共黨員，2013年9月入警。2018年縣公安局嘉獎，現任縣公安局五珠派出所一級警員。經研究，該同志擬任縣公安局派出所所長。

我們從同事的評價與一個尚未發出的任命文件中看到了他的第二幅生命剪影：忠誠、擔當。

2020年2月16日，中共廣南縣委組織部對擬任的24名縣管干部進行任前公示。謝帥業擬提拔為縣公安局派出所所長，只可惜，任命文件尚未發出，英雄卻已離去。

謝帥業的一生很短，在他36年的生命里，只有短短六年半的從警經歷。然而，就在這短短六年半的時間里，每一天都寫滿了他對警察事業的忠誠與熱愛。

自2013年參加公安工作以來，謝帥業先后在廣南縣公安局五珠派出所、刑偵大隊、掃黑除惡辦、蓮峰派出所工作。共組織和參與辦理刑事案件305件、抓獲犯罪嫌疑人490余人，辦理行政案件272件、抓獲違法嫌疑人341人，打掉犯罪團伙11個。先后榮獲嘉獎、優秀公務員、業務標兵等榮譽。3月7日，中共廣南縣委追授謝帥業同志為“廣南縣優秀共產黨員”，追記謝帥業三等功。

謝帥業在五珠派出所工作時間不長，但他所辦的盜竊畫眉鳥案曾在當地傳為美談。2016年11月26日，五珠鄉的曾先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掛在獸醫站柿子樹上的畫眉鳥不見了。曾先生想到派出所報案，但身邊的人卻說：“一只小小畫眉鳥，派出所那么忙，怎么有時間幫你找？”后來，曾先生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來到派出所，沒想到接警的謝帥業聽說后，當即和他來到丟失畫眉的現場，勘驗、比對、摸排、蹲守……歷時一個多月，謝帥業將偷鳥人李某抓獲，并馬不停蹄，一路深挖，破獲李某盜竊畫眉鳥案22起。當謝帥業將畫眉鳥一一送還李某等失主時，大家真是既高興又意外。

2017年，文山州公安機關開展“陽光利劍”打拐專項行動，謝帥業因抓捕、訊問工作有力，被抽調為首批專案組組員。經過一段時間的秘密偵查和信息研判，專案組最終鎖定6個團伙共30余名犯罪嫌疑人。可買方市場的犯罪嫌疑人分布在外省，這給抓捕帶來了難度，謝帥業卻知難而進，主動請纓參與抓捕。“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將這幫害群之馬抓獲。”謝帥業下定決心。43天的不眠之夜，幾萬公里的長途奔波，廣東揭陽、普寧、汕頭等地遍布了謝帥業和戰友們的匆匆足跡，終于成功抓獲9名外省犯罪嫌疑人，解救被拐賣嬰兒兩名。“順利完成州局黨委和縣公安局黨委交辦任務，得到上級高度認可。此次外出抓捕也是我局派出執行任務時間最長、跨度最長、轉戰地方最多的一次行動，我也成為我局一次性外出執行任務時間最長的偵查民警，此次行動持續43天。”謝帥業在自己的信息采集表上這樣記錄著。

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謝帥業被抽調到縣局刑偵大隊工作。人雖然在刑偵大隊，但總被抽到急難險重的禁毒大隊。

“這人關鍵時候不怕死，沖得上去。我們兩次萬克毒品大案的偵查和抓捕工作他都沖在前面。”禁毒大隊教導員李某說，“他和我們一起經歷過許多驚心動魄的案子。”

2018年4月27日，廣南警方接到線索，越南一販毒團伙將運輸毒品至云南。經研判，預測該犯罪團伙必經之路為與越南接壤的云南馬關金廠岔路山上。時間緊迫，廣南警方立即組織謝帥業等民警前往抓捕。當一行人來到抓捕地查看時，不禁驚出一身冷汗。原來抓捕地位于最危險的地雷區，車顛簸著，穿行山中，每隔幾百米，就有“雷區，禁止駛入”的警示牌映入眼簾。“在這兒抓捕太危險，要不撤到安全區？”指揮員李某擔心地說。看得出他心里揪得緊，這樣的雨天，如果長時間冒雨埋伏在地雷區，其間要是一個炸雷，或者抓捕時犯罪嫌疑人逃跑，民警追擊中踏上地雷……但謝帥業和民警們管不了那么多，他們堅持原地待命。因為只有雷區才是最好的設伏地，一出雷區，小路四通八達，伏擊更為困難。就這樣，謝帥業等人一直頂著大雨埋伏在雷區，從凌晨4點蹲守至11點多，終將犯罪嫌疑人熊某等4人抓獲，繳獲毒品14075千克。此案受到公安部禁毒局和省廳禁毒局領導的肯定。

“這是我一想起就后怕同時為他們深感驕傲的案子。我們的許多毒品案謝帥業都參與，即便是我們公安局的人，至今也不知道，他其實是我們幕后的禁毒英雄。”禁毒大隊教導員李某說。

剪影三：戰“疫”戰貧兩不誤，一眼識破偷車賊

打開謝帥業的工作群，他為武漢疫區捐款的紅包，成為他在群里留下的最后痕跡。捐贈時間為3月4日8時37分，紅包備注上，謝帥業特意打上了“武漢加油，中國加油”的字樣。

疫情暴發后，謝帥業心里特別著急，曾兩次為疫情工作捐款，請戰當上廣南縣抗疫先鋒隊隊員后，他又曾向上級請戰，要求到武漢支援，但沒被上級批準，他一直說很遺憾。

謝帥業（左一）抓捕涉黑團伙犯罪嫌疑人

謝帥業一心撲在工作上，春節前，局長秦自榮知道他很長時間沒有回家，春節也不打算休息，便打電話讓他回家一趟，順道給家里置辦些過年的東西。但只過了一下午，他就打電話過來，說疫情防控形勢嚴峻，家中年貨都置辦妥當，他打算馬上回所。秦自榮擔心他吃不消，“命令”他過完除夕再回來，還特意給他批了一天假，這才讓他勉強與家人過了個團圓年。

生活中，謝帥業是個暖心卻又嫉惡如仇的人。認識他的人，都說他善解人意，有什么事只要找到他，絕不馬虎。他不僅給他的扶貧掛鉤戶送油鹽、柴米，為他們捐款，而且為其長遠計，幫他們謀劃。如今，他所掛的6戶扶貧戶已經有5戶脫貧。他更是熱衷于老百姓那些雞毛蒜皮的煩心事，只要涉及群眾利益的違法犯罪，他絕不罷手。難怪不法分子私底下都悄悄稱他為“死對頭”。

這個“死對頭”，訊問時有一股凜然正氣，其威嚴的氣勢總叫人不寒而栗，因其特別的訊問技巧，他問出的每一句話，總會讓嫌犯膽戰心驚。更讓犯罪分子不可思議的是，他能一眼就看穿嫌犯。

2019年9月21日，是蓮峰派出所成立的第二天，轄區一群眾報警稱：其停在廣南縣皮防站門口的摩托車被盜。接報后，謝帥業立即帶隊開展偵查工作。經查，廣西西林縣的黃某、梅某有作案嫌疑，9月27日下午，在西林警方的協助下，黃某、梅某二人落網。謝帥業聽說后，馬不停蹄地趕到西林，對二人開展突審。訊問中，當他得知該盜竊團伙的另外三人也是廣西西林人時，立即對三名犯罪嫌疑人的家、常去的網吧和賓館展開搜捕，但徒勞無果。

為早日抓捕犯罪嫌疑人，謝帥業決定誘敵深入，由經驗豐富的民警冒充梅某，用QQ與三人中的李某取得聯系。在成功探明李某三人尚在廣南后，謝帥業又連夜趕回廣南布控。路上，忙碌了一整天的同行民警早已疲憊不堪，沒有拘押任務的戰友都昏昏欲睡，負責駕車的謝帥業卻精神抖擻，一路觀察著過往車輛。

凌晨3時30分，當警車行至廣南八達與廣西交界處時，民警們只聽“嗞”的一聲，謝帥業一把方向外加一個剎車，將警車橫在了路上。只見路前方，三輛摩托車朝他們駛來，謝帥業一聲令下：“快將這三人抓了，這三人是偷車賊。”大家半信半疑，待訊問時，才知謝帥業說的不錯，他們不僅是偷車賊，而且正是他們正在苦苦尋找的李某三人。事后，一同辦案的民警問謝帥業，怎么那么肯定那三人就是偷車賊？謝帥業說，憑感覺，因為那三人騎車的速度、姿勢以及神態等均異于常人。

此案共抓獲犯罪嫌疑人5人，摧毀跨省流竄盜竊摩托車團伙一個，破獲摩托車盜竊案件33起，其中省內15起、省外18起，追回被盜車輛12輛，為群眾挽回經濟損失近4萬元。

2018年1月10日至2019年9月19日，謝帥業因能力突出，被抽調到縣公安局掃黑辦。工作期間，他與戰友們一起，共打掉7個惡勢力犯罪團伙，辦理惡勢力團伙刑事案件77起，行政案件7件，抓獲犯罪嫌疑人98人，刑事拘留82人，取保候審14人，監視居住12人;抓獲違法嫌疑人4人，扣押涉案汽車4輛、助力摩托車1輛，協助廣南縣人民檢察院批捕70人。為此，縣公安局掃黑辦于2019年8月榮立集體三等功。

剪影四：只要你歲月靜好，我愿意負重前行

3月1日，是當月黨費收繳日。謝帥業找到支部組織委員黃代曉，將10元黨費雙手奉上。黃代曉笑笑說：“你那么忙，發紅包給我就行了呀。”謝帥業說：“我喜歡親自雙手將黨費交上，這樣神圣。”如今，黨費回執單仍擺在那兒，卻再也回不到主人手中。

“他是我們臨時黨支部副書記，真的很模范。我現在不能提他，提他就……”說到這兒，黃代曉的眼淚奪眶而出。

謝帥業是單位的小太陽，誰都需要他。有人說他是單位的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單位里只要有什么事，大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在蓮峰所，沒有人喊他副組長、副所長，老的叫他“小謝”，少的叫他“老謝”。老謝很能體諒手下，沒有官架子，大家什么事都愿意跟他說，什么事都愿意找他商量，而只要找到他，他從不推諉。從謝帥業的通話記錄可以看出，自蓮峰所成立來，他共接打電話5000余次，每天平均接打電話30余個。電話背后，是他奔走的步伐和一名基層共產黨員的情懷。作為一名共產黨員，在“急難險重”任務面前，他總是沖鋒在前、吃苦在前，卻無任何怨言。

2016年以來，廣南縣底弄村少數不法分子利用不成文的“宗族規定”，操縱、脅迫群眾，綁架民意，煽動串聯不明真相的村民鬧事，先后發生多起群體性事件，造成了惡劣社會影響。2018年1月10日，謝帥業轉戰到廣南縣公安局掃黑辦后，被抽調參與這個棘手的宗族惡勢力犯罪集團的案件偵辦工作。

2018年3月27日，謝帥業與縣委工作組到底弄村開展法制宣傳，其間被不法分子用石頭、棍棒攻擊，幾名民警和工作人員受傷了，被連夜安排住院。在安排謝帥業時，謝帥業卻稱他沒問題，繼續忙于案件辦理。事后大家才知道，其實謝帥業在不法分子攻擊中左腳踝關節骨裂，但他覺得，如果自己說了，一定會被要求去住院，這樣就辦不了案子了。

只要你歲月靜好，我愿意為你負重前行。每每危急關頭，謝帥業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如何隱藏不太好的自己，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現在群眾、同事們面前。如果能給自己設計一張剪影，我相信，健碩有力、硬朗憨厚都是他樂意留下的人生剪影。

為此，他隱瞞了傷情。那段時間，他像沒事人一樣，忍著痛參與該案件的偵破、訊問等工作。他嚴格按照廣南縣黨委政府的安排，靈活運用群眾工作法，與縣委工作隊一道，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講政策、拉家常、示友情，采取“分化瓦解，逐個擊破”等方法，經過短短三個月的時間，成功化解了積壓兩年多的底弄村群體性事件。為此，省委常委作出全省學習借鑒的重要批示，新華社、《云南日報》等多家媒體競相報道。當他看到這些報道時，作為眾多參戰成員之一，他感到很自豪。

戰友們為謝帥業送行

剪影五：一壺滿滿的藥酒，一張8年未兌現的婚紗照

謝帥業的身上，似乎總有使不完的勁，人們看到他的多是陽光健康充滿活力的一面。提起他的身體狀況，許多人都說他身體素質特別好，是縣公安局籃球隊主力，曾帶領縣公安局籃球隊在全縣籃球運動會中奪取冠軍。他甚至很少感冒，到蓮峰所半年只見他感冒一次，但精神看起來不錯，也沒請過假。

“他是蓮峰所最能熬夜的人，去年11月1日11時，我們轄區發生1起聚眾斗毆案，當時抓了31人，偵查、審訊、抓捕，他樣樣參與，硬是陪我們熬了6天，其間只在抓捕途中瞇了一會兒。那時我們都有點兒堅持不下去了，但看他那樣，我們也就不忍心休息。”蓮峰派出所辦案二組組長黃山說。

可是，身體素質這么好的“硬漢”還是走了。在他的備勤室，滿滿一瓶治腰椎間盤突出的藥酒仍在無聲地等待。它的主人很忙，忙得忘了用它。除了這瓶藥酒，我們還在他的宿舍里發現了一堆感冒藥和一瓶帶蒜味的藥。經了解才知，那是派出所臨時來幫忙煮飯的一位大姐，聽說他頭發掉得厲害，特意給他找來涂抹頭的土方，不過這土方里的藥也是滿滿的。

如今想來，外表陽光開朗、健壯憨厚的謝帥業，身體早已嚴重透支。只是平時，他“偽裝”得實在太好，騙過了身邊所有的人。

對于謝帥業的離去，最傷心的莫過于他的家人。

妻子胡瑩和謝帥業是高中同學，感情很好，兩人戀愛談了9年多，于2013年1月結婚。婚后，一直是胡瑩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胡瑩在140公里外的邱北縣雙龍營鎮政府辦公室工作，兩個孩子一個6歲，一個才1歲。胡瑩很支持他的工作，雖然平時帶兩個孩子很辛苦，但她從來不抱怨謝帥業。

謝帥業也特別心疼媳婦和兩個孩子，他年前回家時，特意跟胡瑩說，大女兒恬恬快6歲了，到今年9月份就該上小學，他打算將恬恬接到廣南上小學，好減輕她一些負擔。

幾天前，謝帥業還在視頻里跟女兒恬恬說，如果下個月疫情結束，所里調休了，他就帶她和媽媽、弟弟一起去石林玩。這可把恬恬高興壞了，她長這么大，爸爸除了有一次帶她去昆明看病，回來前順道陪她去了昆明動物園，就再也沒帶她出去玩過，因為爸爸越來越忙。

“唉！我就當他一直出警沒有回來，只可惜，我們婚紗照還沒來得及照。”胡瑩說。

原來，他們的婚紗照在2012年12月就交了錢，可預訂后，考上警察的謝帥業一直說忙，這一拖就是8年。

胡瑩說，她哭不是哭她自己，而是哭他走得不安心。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兩位老人都70多歲了，白發人送黑發人，整天痛哭不已;小兒子汐汐才1歲，前幾天跟他視頻時，還不會說話的兒子，已經會將臉湊到手機上親他。

謝帥業走了，他甚至來不及見父母、妻兒一面。在他犧牲時的桌旁，手機觸手可及，可他來不及撥打、來不及視頻，甚至來不及給他最愛的人留下一句話……

（本文圖片由作者和人民網李發興提供）

責任編輯/謝昕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