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點什么天氣（上）

天還沒亮呢，老板已經開始思考了，“今天，他們會來買什么呢？”

這是一個出售天氣的商店，開在天空最東邊偏下的地方。老板擦拭著貨架上的貨物，是的，他必須保證這些貨物干凈明朗，每一天都是新的。尤其是那些不愛說話的買主，喜歡用眼睛尋找自己想要的天氣，那必須讓他們能夠一眼就發現。

老板把那些天氣都擺放得很整齊，并且很容易辨認。“晴朗、多云、陰、小雨、中雨、大雨、陣雨、暴雨、小雨漸止、霧、冰雹、冰霜、雪、雷、閃電、彩虹……”他一邊念叨著，一邊按順序檢查，“嗯，應該都在這兒了，數量嘛，也夠用了。”

天一亮，顧客就不斷地來了，他們比誰都準時，從南部到北部、從東部到西部，他們按照自己的區域排著隊進來采購。

“給我來一份晴朗。”最東部的天氣主管總是排第一，這讓他有些習慣性的優越感，并且很坦然地享受著這種感覺，“我們那塊地方今天必須是個好天氣。”他說著，把從口袋里摸出的天空幣和一個自帶的背簍一同放在柜臺上。

老板把早已準備好的晴朗拿下來放進背簍里，輕輕地推給最東部主管，然后開始數那些錢幣。

背起晴朗的最東部主管正準備離開，被老板叫住了。

“請等一等，東！”老板總是這樣含糊而親熱地稱呼他們，“你的錢不夠啊。”

“怎么？難道是我數錯了嗎？”東迅速轉身，疑惑地問，“我昨晚可是數了好幾遍的啊。”

“啊哈，是這樣的，如果是前幾天，當然不會錯，可是你知道，現在的白天在延長——”老板慢吞吞地說，他的音量逐漸提高，以便后面的買家也聽到。

果然，還沒等東反應過來，他身后的幾位就小聲議論開了，“可不是嘛，白天變長了，這天氣的價格也要上漲一些了……”

老板的嘴角微微上揚，東也終于明白了，表現出非常少有的局促來，“對不起，我倒是忘了這個，那么今天……我的錢確實沒有帶夠，只好請您記賬了。”這種減去了優越感的語氣是不多見的，讓人聽起來略微有些陌生了。

“哦，完全沒有關系，只要您記得就好。”老板的嘴角揚得更高了，并隨手在白板上寫下東的名字和一個數目。

第二位是東南區的天氣主管，那個被老板稱作東南的買主。“我要一小份中雨，還有半份晴朗，彩虹也來一份吧。”東南低頭看看手里的購物清單，又抬頭對老板說，“還是——都要小份的吧。”很顯然東南帶的錢也不充足，所以他把要買的東西都減少成了小份。

“好咧，東南。”老板很爽快地拿出他所需要的那些天氣，“不過，最近店里在搞優惠活動，尤其是彩虹，可以便宜一半呢。”

東南的眼睛開始放光，“真是太好了，那就多些彩虹吧，至于中雨嘛——”

老板笑瞇瞇地把包好的天氣推過來，東南感覺到了那是半份晴朗和兩份彩虹，還有多了三分之一的小份中雨。“謝謝！祝您生意興隆！”他離開時誠懇地說，接下來他要趕回去仔細分發這三種天氣了。讓它們出現在同一天里，應該是很有趣的。

其實老板是不在意這樣的祝福的，整個天空，這種商店獨此一家，他從來不擔心生意的好壞，從來不。

南先生買的依然是陣雨，南方已經持續很多天這樣的天氣了，老板本來想勸勸他的，可南先生是那種不愛多說話且很固執的顧客，他陰沉著臉，只是緊盯著那個放陣雨的貨架，并不打算跟老板說任何話。

老板裝作沒理解，充滿疑惑地看著他，滿眼都是問號。南先生耐著性子指了指陣雨，是那種直直地指著，以表示出他的不愉快。

老板只好咽下了自己的話，他才懶得管呢，有南先生管理南方，肯定少不了雨，看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了，差不多都能擰出水來了。“只是，那里的人要在潮濕里繼續一段時間了，也許被子里都能長出蘑菇呢。”老板在心里暗暗地想，“可憐的人兒們哦。”

他的擔心并不多余，去年這個時候，就有人說在竹絲鍋刷上看到了長出的小蘑菇，那當然是因為長時間的潮濕所造成的。

望著南先生離開的身影，老板發了呆。直到西南把錢袋直接摔在了柜臺上，他才驚得差點跳起來，“啊！請問您想要點什么？”

“暴雨！”西南的聲音比錢袋子砸在柜臺上的動靜大多了，“三份，短時間暴雨，分量要足一些！”最后一句，他是特別加重了語氣的。

老板的臉紅了，不是因為剛才走神，而是因為他對西南有些不好意思。有一次，連續幾天購買暴雨的西南不聽老板的勸告，老板就偷偷地抽出一些，結果這種短斤少兩的行為被人家識破了。

那種尷尬就不說了，以至于他們后來誰都沒有好意思提起過。今天西南這樣提醒，顯然是想先堵住老板的嘴，讓他不要相勸。事實上，西南地區也是下了很久的雨了。

仿佛是為了證明自己，老板把包好的三份短時間暴雨隨手放在柜臺的秤上，“放心，絕不少一滴！”他說著，還順便抓了幾滴加進那個包。

西南發出爽朗的笑聲，由于聲音太大，驚得老板的手都抖了一抖。沒錯，西南就是這樣，所有的動靜都比別人大一倍還多。

“他那種地方就是適合下暴雨啊，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那種，他呀，像發了一通脾氣又很快忘了生氣的孩子。”排隊的顧客中有人這樣小聲議論著西南，既想讓別人聽到，又怕西南也跟著聽到。

西小姐還是買的多云，很簡單的交易，并沒有多耽誤時間。她的溫和是老板最喜歡的，“如果都像她這樣，我可以少忙碌一些，也許能晚起床一個小時呢。”

老板準備松口氣，接下來北方的幾位顧客就好多了，他們一向都是謙和的。然而，今天似乎有些特別，這也許是注定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