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菊

鑲著金邊的絳色的雞爪菊;

粉紅色的碎瓣的繡球菊！

懶慵慵的江西臘喲;

倒掛著一餅蜂窠似的黃心，

仿佛是朵紫的向日葵呢。

長瓣抱心，密瓣平頂?shù)木栈?

柔艷的尖瓣攢蕊的白菊

如同美人底①蜷著的手爪，

拳心里攫著一撮兒金粟。

……

剪秋蘿似的小紅菊花兒;

從鵝絨到古銅色的黃菊;

帶紫莖的微綠色的“真菊”

是些小小的玉管兒綴成的，

為的是好讓小花神兒

夜里偷去當了笙兒吹著。

大似牡丹的菊王到底奢豪些，

他的棗紅色的瓣兒，鎧甲似的，

張張都裝上銀白的里子了;

星星似的小菊花蕾兒

還擁著褐色的萼被睡著覺呢。

啊！自然美底總收成啊！

我們祖國之秋底杰作啊！

啊！東方底花，騷人逸士底花呀！

那東方底詩魂陶元亮②

不是你的靈魂底化身吧？

那祖國底登高飲酒的重九

不又是你誕生底吉辰嗎？

……

秋風啊！習習的秋風啊！

我要贊美我祖國底花！

我要贊美我如花的祖國！

（選自藍棣之編《聞一多詩全編》，浙江文藝出版社1995年）

賞析

這首詩是1922年聞一多在美國留學時寫的，至今快一百年了，但那種眷念祖國的深切的思緒，還是可以帶給我們強烈的感染力。重陽佳節(jié)，異國異客，聞一多選擇了菊花來抒發(fā)感情，因為這是“東方”祖國的花，也是“騷人逸士”最愛的花。

詩人在美國，想必并沒有真的觀賞到那繽紛多姿的菊花，而是在想象中賞菊。他從案頭的插花開始，一發(fā)而不可收，鋪寫各色、各樣、各種姿態(tài)的菊花，讀來真叫人如入菊海目不暇接，再由自然之菊到文化之菊，最后收束在秋風中對祖國的贊美，酣暢而有致。

你讀了這首詩之后，最鮮明的印象是什么？我猜是其中的色彩吧。你知道嗎？聞一多除了是一位詩人，他也是一位了不起的畫家。現(xiàn)在請你試著再從“讀畫”的角度，重新讀一下這首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