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十一月來客

我的憂愁，當她來跟我做伴，

把秋季的昏沉沉的雨天，

看得就像晴天一樣的可愛。

她就喜愛那光禿禿的枯樹，

她散步在泥濘的牧場小路。

她高興，就不許我守在家里，

她嘮叨，我只好聽她嚼舌;

鳥兒們飛走了，她可樂意，

她樂意她那不起眼的灰毛衣，

在那纏繞的霧里變成了銀色。

那些葉落了、鳥飛了的禿樹，

那褪色的大地，那天空似鉛，

在她眼里，真是美景一片;

她認為我可沒張開眼睛，

纏住我問：為什么視而不見？

不止一日，漸漸地我領會了

那荒涼的十一月的可愛——

這時還沒降落，那一場初雪;

可是跟她講這些，大可不必，

她把那些日子贊得格外的美。

（方平 譯）

（選自方平、李文俊主編《英美桂冠詩人詩選》，上海文藝出版社1994年）

賞析

人們對秋天的感受是復雜的。一種是對金秋的贊美，成熟、豐收、秋高氣爽;一種則是低抑的悲秋，草木凋零、蕭索瑟縮，尤其是到了十一月的深秋，是會讓人生出一些愁思的。看起來，弗羅斯特這樣的大詩人也不例外，在這首關于十一月的詩里，首先提到的就是“我的憂愁”。不過，慢慢讀下去，你會看到，詩中這“荒涼的十一月”正漸漸地發生變化，越來越明亮，越來越開闊……這些變化是“她”幫助“我”發現的：“昏沉沉的雨天”不也是可愛的嗎？“光禿禿的枯樹”不也是別有風致嗎？“褪色的大地”不也是獨特的美景嗎？……是啊！世間萬物、四季流轉，都有跟我們的心靈相契合、相呼應的美，需要的是我們張開眼睛并慢慢領會。

這是一首著名的詩。不過，對于“她”，也就是題目中的“十一月來客”，讀者的看法并不一致。有人認為這個“她”是“我”喜歡的姑娘，也有人認為“她”其實就是“十一月”本身，還有人認為二者其實是合一的。到底哪種說法對呢？我的建議是：在十一月的某一天，你按照不同的理解，分別再來讀一讀這首詩，比較一下，你愿意“她”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