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楠楠,馬繼紅,夏洪晨,黃修顯,林恩德,陸 斌**
(1.江蘇省中醫院溧陽分院 溧陽 213300;2.江蘇省中醫院 南京 210029)
前列腺癌是泌尿及生殖系統常見的惡性腫瘤之一。2018 年全球185 個國家36 種癌癥統計數據表明:前列腺癌發生率于男性癌癥中,僅次于肺癌位居第2[1]。前列腺癌根治術(Radical Prostatectomy,RP)是當前未轉移前列腺癌的首選治療方案[2],但術后常會出現一些并發癥,其主要并發癥尿失禁(Urinary incontinence UI)發生率波動在6%-20%,嚴重影響患者的身心健康[3]。目前,西醫治療RP后UI雖然取得一定療效,但部分患者癥狀改善有限,總體療效不甚理想,因此迫切需要尋求安全有效、毒副作用小的治療方式。針灸作為我國醫學的特色療法,綠色安全,改善UI療效明顯。“益氣固元”針法是陸斌主任根據其多年臨床經驗,總結出的一種振奮人體正氣、調節臟腑功能的治療方法。近年來,陸斌主任應用“益氣固元”針法治療RP后UI患者取得較好療效。為進一步評價其療效,本研究應用“益氣固元”針法治療RP 后UI 患者40例,具體情況如下文。
本研究的40 例病例均為2018 年3 月至2019 年3月就診于南京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針灸科及泌尿外科的RP 后UI 患者。按照就診次序分為2 組,即對照組(20例)和治療組(20例),研究均經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且研究對象均已簽署知情同意書。
1.2.1 中醫辨病標準
小便不禁[4]:即清醒時小便自出不覺者。
腎氣不固型:小便不禁,小便色清、細長,畏寒怕冷,神疲乏力,腰部及膝部酸軟無力,舌淡,脈沉緩或沉細無力。
1.2.2 西醫診斷標準
對于RP 后UI的西醫診斷,國內外目前均未有統一的標準,課題組現結合泌尿外科學[5]及Vinay Prabhu[6]對RP 后UI 診斷定義制定,診斷標準如下:①排尿不受主觀意識控制;②有RP 史,且病理診斷符合者;③尿墊試驗(+):24 h 尿墊試驗,尿墊重量增加4g者:或尿墊日用量>1片者。
納入標準:已行RP 切除、病理組織學檢查診斷為前列腺癌者;符合診斷標準且術后1月以上;50歲≤年齡≤80歲;自愿參加本次臨床研究并且積極配合者。
排除標準:腹腔鏡手術中轉開放手術者;前列腺術后完全UI 者;由神經或內分泌等因素導致UI 者;已行膀胱造瘺術或尿道括約肌重建者;電針使用不適者;認知功能障礙者;泌尿系統感染者;正在參加其他臨床試驗者。
1.5.1 對照組
治療方案:盆底肌訓練。具體方法如下:指導患者進行主動收縮訓練,深呼吸維持6-8 s,并且同時進行肛門、會陰、盆底肌收縮。可采用站位、坐位和臥位3 種體位訓練,100 次/組,3 組/d,1 個月為1療程,連續進行3個療程。囑患者可逐漸延長每次收縮時間。
1.5.2 治療組
在對照組基礎上加用“益氣固元”針法。“益氣固元”針法共分為2個穴位組(仰臥位和俯臥位各一組),首次治療體位為俯臥位。治療時每次選擇1個體位,隔日針刺1 次,每周治療3 次,然后換成另外1 個體位進行治療,如此反復,1 月為1療程,連續治療3 個月。“益氣固元”針法穴位處方如下:①仰臥位取穴:氣海、關元、曲骨、外歸來(臍下4 寸,旁開3 寸,雙側)、陰陵泉(雙側)、足三里(雙側)、三陰交(雙側)、太沖(雙側)。電針配穴:外歸來一關元;外歸來一曲骨;三陰交一陰陵泉(雙側)。仰臥位針刺時囑患者排空尿液。②俯臥位取穴:腎俞、氣海俞、關元俞、秩邊、次髎、會陽。電針配穴:關元俞一腎俞、秩邊一次髎。俯臥位均為雙側取穴。盆底肌訓練方法同對照組。具體操作:針刺方向:秩邊穴向內下方傾斜約15度,其余穴位均為直刺。針刺深度:秩邊穴:60-70 mm、余穴為:30-35 mm;循經感傳:腹部和骶部穴位以針感傳至膀胱、會陰及尿道部位為準。其中次髎進針應到達第二骶后孔中,針感向會陰部放射為宜,秩邊亦要求有向會陰部放射感;陰陵泉、三陰交刺激1-2 min。其余穴位以得氣為主,針感以腧穴酸脹為佳,疼痛次之。電針設定方案:選擇連續波,電針頻率選擇:1-2 Hz,刺激量以患者自覺舒適為度,治療30 min。
1.6.1 觀察指標
觀察指標:①ICL-Q-SF 評分:通過患者尿失禁癥狀和生活質量狀況來評估UI 嚴重程度以及UI 類型。②72 h 尿墊用量:記錄患者評估前3 天的尿墊使用總量。③中醫證候積分:參考2002 版《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對遺尿次數、遺尿量、畏寒、神疲、下肢無力、腰膝酸軟、舌苔、脈象情況進行評分。
1.6.2 療效評定標準
療效評定標準的參考臨床療效評價標準[7]如下:
治愈:無UI癥狀,n=100%,尿墊試驗陰性;
顯效:UI的癥狀明顯好轉,60%≤n<100%,尿墊試驗陽性;
有效:UI 的癥狀好轉,30% ≤n< 60%,尿墊試驗陽性;
無效:UI的癥狀無明顯好轉或者加重,n<30%。
愈顯率=(治愈+顯效)/每組總人數×100%。
療效指數(n)=[(治療前ICI-Q-SF 評分-治療后ICI-Q-SF評分)/治療前ICI-Q-SF評分]×100%。
數據處理均使用SPSS 21.0 軟件進行。計數資料使用卡方檢驗;等級資料使用非參數秩和檢驗;計量資料通過均數±標準差()表示,符合正態分布的且方差齊性者使用t檢驗;不符合正態分布使用非參數檢驗。用P<0.05表示其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兩組患者在年齡、BMI、KPS、腫瘤分期方面差異不顯著(*P> 0.05),有可比性(表1)。
治療前兩組患者ICI-Q-SF評分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治療后兩組ICI-QSF 評分均較治療前有所降低(P<0.05)。與對照組相比:試驗組治療1 個療程末、3個療程末ICI-Q-SF 評分下降幅度更大,組間比較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aP<0.05,cP< 0.05),說明治療組起效更快,且臨床療效明顯優于對照組,治療組在2 個療程末ICI-Q-SF 評分的下降幅度與對照組相比,差別不顯著(bP>0.05),說明兩組治療療效相當(表2)。

表1 兩組患者的一般資料
表2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ICI-Q-SF評分()

表2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ICI-Q-SF評分()
注:組間比較:*P > 0.05,aP < 0.05,bP > 0.05,cP < 0.05;組內比較:a△P <0.05,b△P < 0.05,c△P < 0.05
3個療程9.00±3.01 7.00±3.81c△組別對照組治療組例數20 20治療前16.65±1.87 17.65±1.90*1個療程14.55±1.99 13.75±2.40a△2個療程11.80±2.24 11.55±3.19b△
治療前兩組患者72 h 尿墊用量比較,差異無顯著性(*P>0.05),有可比性;治療后兩組72 h尿墊用量均較治療前減少(P<0.05),與對照組相比,治療組治療后72 h 尿墊用量更少,組間比較差異顯著(P<0.05),說明治療組在改善UI 的癥狀方面顯著優于對照組(表3)。
治療前兩組患者中醫證候積分比較,差異無顯著性(*P>0.05),有比較意義。治療后兩組積分均較前明顯降低,差異統計學均具有顯著意義(P<0.05);治療組在1個療程末對中醫證候的改善水平與對照組相當(aP> 0.05),在2 個療程及3 個療程末積分改善水平較對照組更明顯,兩組之間比較差異顯著(P<0.05),說明在改善中醫證候方面,針刺療效的突顯需要一定時間刺激量的積累(表4)。
表3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72小時尿墊用量比較(個,)

表3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72小時尿墊用量比較(個,)
注:組間比較:*P > 0.05,aP < 0.05,bP < 0.05,cP < 0.05;組內比較:a△P <0.05,b△P < 0.05,c△P < 0.05
3個療程5.00±3.34 2.35±2.94c組別對照組治療組例數20 20治療前12.30±3.14 12.80±3.12*1個療程10.45±3.27 8.70±2.89a 2個療程7.60±3.23 6.25±3.00b
表4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比較()

表4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比較()
注:組間比較:*P > 0.05,aP > 0.05,bP < 0.05,cP < 0.05;組內比較:a△P <0.05,b△P < 0.05,c△P < 0.05
3個療程9.70±2.41 8.05±2.04c組別對照組治療組例數20 20治療前14.95±2.00 14.85±1.42*1個療程13.80±2.19 13.05±1.73a 2個療程11.95±2.19 11.00±1.97b
治療1 個療程后,治療組愈顯率為0%,對照組為0%,治療2 療程末,治療組愈顯率為10%,對照組為0%,組間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aP> 0.05,bP>0.05),表明1個療程、2個療程后兩種治療方案療效相當。3 個療程末,治療組愈顯率為60%,對照組為15%,組間比較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cP<0.05),說明治療3個療程后,治療組的愈顯率優于對照組(表5)。
近年來,前列腺癌發病率呈現出明顯上升的跡象[8]。目前,手術作為治療前列腺癌的重要手段,雖然療效較佳,但術后出現的一系列并發癥,尤其是UI 對患者的身心及社會活動等方面均產生了明顯的影響,甚至被稱為“不致命的社交癌”[9]。當前,導致RP 后UI的具體原因尚未明確,大多數研究認為可能與尿道括約肌損傷以及逼尿肌異常有關,西醫治療RP 術后UI根據具體病情會采取不同的干預措施[10]:早期輕度UI患者可推薦盆底肌訓練、行為療法、藥物治療等,但總體療程較長、藥物有較大的不穩定性,患者接受度不高。人工尿道括約肌植入術仍是當前治療男性壓力性UI的金標準,但費用昂貴,且手術后會存在感染、機械性損傷等并發癥的風險[11]。

表5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臨床療效比較
中醫治療UI 歷史悠久,療效顯著,治療RP 后UI前景良好,根據RP 后UI 的臨床表現,將之歸屬“小便不禁”“遺溺”等范疇。陸斌主任認為RP 后UI 病位在膀胱,與腎、肺、心、肝、脾等關系密切,病性主要是氣的不足與失調。因機體癌毒入里、術中損傷氣血,還可結合濕、熱、瘀等因素,加之年齡的増長,機體元氣逐年減少,人體將處于元氣虛損狀態。元氣來源于腎精,為腎氣的主體部分。腎為先天之本,主水,司二便,與膀胱互為表里。膀胱司小便開合,即腎氣為其提供原動力,若腎氣不固,膀胱開合失司,則小便失禁。故陸斌主任提出本病的病機為腎虛不固,膀胱失約,宜用“益氣固元”針法來治療。“益氣固元”針法是以中醫經絡腧穴理論為指導,通過針刺足太陽膀胱經等相關腧穴,振奮人體陽氣,調動全身氣機,增強臟腑固攝之力,以達補益元氣、培腎固本之效。該法中的“益氣”指增益脾胃之氣、調動全身氣機,“固元”指的是固先天元氣。陸斌主任認為,元氣源自父母生殖之精,易虧不長,故該病治療中要注重滋養脾胃之氣以固先天元氣,從而激發腎氣功能;并且通過調動全身氣機的運行,可增強臟腑固攝之力,使之開闔有度;強調該法采用了前后交替取穴法,可以協調機體的陰陽氣血平衡,實現機體功能的正常運轉。在選穴方面,陸斌主任提出膀胱經能夠升發機體陽氣、增強臟腑固攝之力,又和腎經互為絡屬,故俯臥位取穴以足太陽膀胱經為主。針刺腎俞、關元俞、氣海俞等腧穴,可溫腎壯陽,調暢膀胱氣機,使之開闔有度。《靈樞》載:“用針之要,在于知調陰與陽。”故陸斌主任提出:“益氣固元為要,輔以從陰引陽”,在治療時常配合選取仰臥位穴位。其中任脈可推動氣血運行、通暢經脈,提高人體自我修復功能,脾胃經能夠補益脾胃之氣,以固先天元氣。氣海主一身之氣,關元是“丹田”之氣所在,為治療溺溲異常之要穴,外歸來是泌尿生殖系統的常用腧穴,腹部諸穴合用共奏培補元氣,益氣溫陽之效。陰陵泉、足三里、三陰交下肢諸穴可通過滋養后天之氣以助膀胱氣化恢復,從而水道通暢。此外,現代神經解剖學表明“益氣固元”針法所選取的穴位均能夠有效地刺激排尿反射,以助膀胱恢復排尿功能:腹部穴位可通過調節腹部肌群的肌張力,使盆底支持結構穩定;陰陵泉、三陰交通過干預脛后神經系統,以調節泌尿系統功能[12];腎俞、關元俞、氣海俞通過調節骶部排尿中樞,以調整逼尿肌與膀胱括約肌功能[13];秩邊、會陽、次髎可增強陰部神經支配的尿道外括約肌肌力[14]。
綜上所述,單純盆底肌訓練和“益氣固元”針法結合盆底肌訓練兩種治療方法均能改善患者術后UI 癥狀,“益氣固元”針法結合盆底肌訓練治療療效明顯優于單純盆底肌訓練,并且從上述量表改善的情況可得出:在前兩個療程中“益氣固元”針法療效不甚突出,從第三個療程起臨床收效顯著,表明此針法在一定針刺刺激量的積累下起效明顯,提示本方法改善RP 后UI 患者的尿控是一個緩慢連續性的過程,且療效確切。本研究存在以下三點不足:①研究時間較短,納入的RP 后UI 患者數量較少;②未對后續治療進行評估、隨訪;③評價指標受主觀影響較大,客觀性相對欠缺,且無安全性評價指標。在今后的研究中應不斷完善、規范試驗設計,從而更加全面地評價“益氣固元”針法對于本病的治療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