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早期鋼琴教育的起源

孫 韻

[內容提要]從20世紀30年代，西方音樂家們對上海早期鋼琴教育起源的起到了重要的影響。本文追溯到1601年，利瑪竇傳教士將古鋼琴帶入了中國做為贈送皇帝的禮物。四百年后，中國鋼琴演奏的蓬勃發展令人震驚。僅上海每年就有大約4萬名學生參加業余鋼琴年度考試。本文將這一顯著發展的動力追溯到俄羅斯鋼琴家扎哈洛夫，他的努力為中國第一所音樂學院——上海音樂學院的鋼琴教育提供了基礎。西方音樂家為中國培養了第一代中國鋼琴教師做出了重要的貢獻。

一、鋼琴傳入中國

1595年，意大利神父利瑪竇（Matteo Ricci，1552-1610）抵達北京，希冀在當時的明朝建立天主教教會。1601年，利瑪竇參見萬歷皇帝，并進獻了當時歐洲流行的擊弦古鋼琴（clavichord），這是西方鍵盤樂器首次傳入了中國。[2]Melvin,Sheila and Cai,Jindong.Rhapsody in red:How Western classical music became Chinese New York:Algora Publishing,2004，p.53.皇帝派出四名宮廷樂師學習如何彈奏，而另一個牧師——龐迪我（Diego de Pantoia）神父——負責傳授琴藝。[3]Trigault,Nicola S.J.China in the sixteenth Century:The journals of Matthew Ricci:1583-1610.Trans.Louis J.S.Gallagher.New York:Random House,1953，pp.376-377.利瑪竇譜寫了8首基于天主教贊美詩的擊弦古鋼琴短作（在中國譜寫的最早的西式音樂）。遺憾的是，琴譜未能遺世。盡管萬歷皇帝頗感興趣，但當時擊弦古鋼琴僅被視為一個有異國情調的樂器而已。

18世紀早期，第一架撥弦古鋼琴（harpsichord）傳入中國。清朝康熙皇帝（1654-1722）對撥弦古鋼琴很感興趣，他也是中國第一個練習該樂器的皇帝。[4]Allan,C.W.Jesuits at the court of PekingShanghai:Kelly and Walsh,Ltd;reprint,University Publications of America,Inc.,1975,p.187.他尊重西方文化，也試圖去理解它；他和西方傳教士的關系也較親近，有三名傳教士尤其受到皇帝青睞，最受寵的是比利時傳教士南懷仁（Verbiest Ferdinard，1623-1688），他于1659年來到中國。其次是葡萄牙傳教士徐日升（原名托馬斯·佩雷拉，Thomas Pereira，1645-1708），此人于1673年被皇帝聘為宮廷音樂大師。他能在撥弦古鋼琴上即興演奏中國曲目，也是一名才華橫溢的樂器制造人。他不僅教中國工匠制作西方弦樂器，還教康熙皇帝使用這些樂器彈奏了幾曲。應皇帝的要求，徐日升在中國寫下了有關西方音樂理論的第一篇論文。皇帝青睞的傳教士還有佩特里尼·德理格（Pedrini Theodoricus，1670-1746），他是一名撥弦古鋼琴演奏家、作曲家兼音樂學家。[1]Quotation from J.B.Du Halde.In Harrison,F.ed.Time,palace,and music,an anthology of ethnomusicological observation c.1550 to c.1800.Amsterdam:Frist Knuf,1973，p.124.

到1703年，經過30年的學習（持之以恒的典范），皇帝已能夠輕松彈奏古鋼琴，而且能將中國古代旋律改編為鋼琴曲。朝廷官員高士奇（1644-1703）在其《蓬山密記》中曾寫道：

康熙癸未（1703年），三月十六日，臣土奇隨駕入都。……二十六日，上入宮經筵畢，召臣士奇至養心殿……（四月）十八日午后……說及律呂如何探討，頗得其要。有內造西洋鐵絲琴，弦一百廿根。上親撫《普唵咒》一曲。

撥弦古鋼琴成為清代皇室最時髦的西方娛樂項目。康熙皇帝將西方音樂的種子播進了中國社會，使其在中國上流社會推廣開來。然而，撥弦古鋼琴仍然只是在宮廷才可見到的玩物。[2]Melvin and Cai,Rhapsody in red,pp.73-88.

直到19世紀，現代鋼琴才首次傳入中國。清朝末年，中國在1842年的鴉片戰爭中落敗英國。由于簽訂了《南京條約》，帝國政府被迫開放5個通商口岸，接著大批外國傳教士和商人涌入中國。外國使節將現代鋼琴進獻給了當時的中國朝廷。[3]同上,p.53.

1848年，鋼琴開始出現在北京和上海富商家的客廳里。兩年后，英國商人摩德利先生（Mr.Moutrie）在上海成立了第一家鋼琴工廠和門市店。為了提高生產能力、降低成本，摩德利雇傭了中國工人。由于品質優良、價格低廉，在整個1910年代，摩德利鋼琴主導了中國市場。[4]陳琛.20世紀上半葉中國鋼琴音樂文化的傳承與傳播[J].北京印刷學院學報,2017,25(05):111-113.一些中國工人在摩德利鋼琴公司掌握了鋼琴制作工藝，于是在1890年，浙江人黃定海和幾名同事在上海共同創辦了中國第一家鋼琴廠，取名“永興鋼琴公司”。[5]張娟.明清時期西方鍵盤樂器在中國傳播管窺[D].陜西師范大學,2006:42.

二、1900年—1930年上海的音樂環境：外國影響

到了19世紀，中國社會不斷變化，中國教育體系與西方音樂的互動日益頻繁。從1871年開始，第一批中國學生被送往美國學習西方技能和知識。1875年，更多的留學生被送往歐洲。1895年中日甲午戰爭戰敗后，中國采納了日式教育。第一批中國留學生于1896年被送往日本。而在1898年至1911年間，至少有25,000名中國留學生被派往日本。1902年至1911年間被派日留學生中，十三人選擇音樂理論和鋼琴作為自己的研究領域，其中就有上海音樂學院的創始人蕭友梅。回國后，這些學者在傳播西方音樂藝術上扮演了重要角色。[6]Ho,Wai-Chung.Westernization and social transformations in Chinese music education,1895-1949.History of Education32,No.3:pp.289–301.

1898年的維新變法運動中，西方書籍的譯著在中國學術界廣為流傳，隨著西洋學校的興辦，西學逐漸進入中國；1901年至1907年間，上海創建了271所學校，其中5所是由中國人和西方人共同創辦的；還有35所由外國教會創辦。很多基督教高中都設有鋼琴課程，學生在那里學習彈奏天主教贊美詩和當時的流行歌曲。由于在中國教授西方音樂的首批教師都是西方傳教士而非受過訓練的音樂家，所以他們沒有系統化的鋼琴教學方法。[1]Ho,289-301.

三、上海的連接作用

在20世紀中國音樂教育體系的西化進程中，上海脫穎而出，地位舉足輕重。上海作為中國音樂活動的中心，引得眾多知名西方音樂家前來開音樂會。在艾弗里·斯托克（Avray Strok）的經營下，在上海舉行音樂會的有鋼琴家利奧波德·戈多夫斯基（Leopold Godowsky）、莉莉·克勞斯（Lili Kraus）、阿圖爾·魯賓斯坦（Artur Rubinstein）和本諾·莫伊塞維契（Benno Moiseiwitsch），以及小提琴演奏家亞莎·海菲茲（Jascha Heifetz）、雅克·蒂博（Jacques Thibaud）、米莎·埃爾曼（Mischa Elman）、約瑟夫·西蓋蒂（Joseph Szigeti）和弗里茨·克萊斯勒（Fritz Kreisler）。1904年，意大利鋼琴家和指揮家梅百器（原名馬利奧·帕契，Mario Paci，1878-1946）來到上海，在上海德意志俱樂部（Shanghai Deutscher Club）舉行了在中國的首場鋼琴獨奏會。1919年，斯托克再度邀請梅百器到上海演出。梅百器在旅途中不幸生病，但這次生病卻偶然間促進了西方音樂在中國的發展：經過幾個月的修養后，梅百器決定和家人定居上海。[2]Ho.Paci gives highlights of life.The China Press.1946,October 20.

1920年，梅百器創辦了中國第一支交響樂隊——上海工部局樂隊（Shanghai Municipal Orchestra），并擔任該樂隊首任音樂總監。當時樂隊有三十名成員，梅百器還成功引進了許多歐洲音樂家。首席小提琴手是畢業于米蘭音樂學院的利國·富華（Arrigo Foa），這些樂隊成員后來成為了上海音樂學院的首批教師團隊。在梅百器的指揮下，工部局樂隊很快便成為了遠東最好的樂團。梅百器是西方音樂在中國的最重要的傳播者，為中國的第一所音樂學院的創立做出了卓越貢獻。[3]同上梅百器是意大利著名鋼琴家兼指揮家喬萬尼·斯甘巴蒂（Giovanni Sgambati）的學生，而斯甘巴蒂則師從李斯特。梅百器在上海舉辦了一系列青年音樂會，鼓勵上海音樂學院的學生參與他的樂隊排練。[4]Melvin and Cai. Rhapsody in red,p.117.

梅百器兩名最著名的鋼琴學生——周廣仁和傅聰——成為中國最重要的鋼琴家和教育家。然而二人對梅百器的教學方式意見不一：周廣仁稱，梅百器為她打下了堅實的手指技術基礎。她同意梅百器的教學理念，比如手指的獨立性、手指的堅定支撐，以及手型應保持圓形等。相反，傅聰只記得他跟梅百器學琴時，師傅會拿一枚硬幣放在他的手背上。如果硬幣掉了，師傅就會打他的手。這讓他的手和手腕變得很僵硬。總的來說，師從梅百器對這個八歲的男孩來說不是什么愉快的經歷。據傅聰稱，他從梅百器那兒學到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彈奏裝飾音。姑且不論傅聰的負面經歷，梅百器開創了中國西方音樂教育的先河。

四、1927年中國建立的第一所職業音樂學校

1927年11月，蕭友梅（1884-1940年）創建了國立音樂專科學校，這就是上海音樂學院（以下簡稱“上音”）的前身——中國音樂家的搖籃（這是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中國各大音樂學院里的第一代鋼琴教授大多都出自于上音的第一代教授門下）。蕭友梅是土生土長的廣州人，15歲從“石敏學堂”畢業，然后去日本深造，在日本和德國受到音樂訓練，他先就讀于東京高等師范附中，后轉入東京帝國大學教育系學習。1904年，他開始在東京音樂學校學習鋼琴和聲樂課。他學習成績出眾，中國政府授予其獎學金。1909年畢業后，25歲的他回到中國。但在教育部工作3年后，他決定前往德國繼續深造。[1]丁善德.上海音樂學院和中國現代音樂的發展——在香港大學亞洲研究中心第二次中國新音樂史研討會上的講話[J].音樂藝術：上海音樂學院學報,1987,(1):1-6.

蕭友梅找到了明治維新和日本教育體系的德國根基，他計劃在此之上建立中國自己的音樂教育體系。當時，他同時就讀于兩所學校：萊比錫國立音樂學院（學習樂理和作曲）和萊比錫大學（主攻哲學），師從胡戈·里曼（Hugo Riemann）和阿諾德·舍林（Arnold Schering）。四年后蕭友梅從這兩所大學畢業，成為獲得雙博士學位的首位中國學生。[2]同上:1-6.1916年，國內爆發戰爭，蕭友梅無法回國，所以便繼續在柏林學習。在柏林大學和斯特恩學院學習配器和指揮的同時，蕭友梅積極地旁聽其他音樂課程，并盡可能參加音樂會。[3]同上1919年，蕭友梅帶著將在祖國建立教育體系的詳實計劃返回中國。[4]同上

1927年，中國的政治局勢動蕩不穩，蕭友梅爭取到了蔡元培的支持，并成功創建中國第一所音樂學院。當時上音只有23名學生，十年之內學生數量增至130名，教職工從18人增至40人。學校設立了10個系（鍵盤、聲樂、弦樂、銅管樂器和管樂器、指揮、作曲、音樂理論、視唱練耳、中國樂器和音樂教育）。雖然早期的人員配備頗具挑戰性，但蕭友梅還是成功招攬到了當時最優秀的音樂家，其中包括在上海的大批外國音樂家。[5]同上

1917年俄國布爾什維克革命之后，數以萬計的俄羅斯人逃往中國，其中有貴族和白俄軍官。有些人直接從海上抵達上海，而其他大多數人則先移居哈爾濱。到20世紀30年代初，在日本侵略了中國北方后，成千上萬的俄羅斯人從哈爾濱移居上海。當時的上海是一個自由港口，入境無須簽證或工作證。[6]Melvin and Cai.Rhapsody in red,pp.100-106.，出于相同的原因，上海也是猶太人逃離納粹的避難所。移居上海的俄羅斯人包括很多曾在俄羅斯音樂學院接受過專業音樂教育的著名音樂家，他們組成了專業的師資隊伍。在創立早期，從這些俄國音樂教育家中獲益良多，其中最著名的是鋼琴家。

1934年，蕭友梅任命著名的俄羅斯鋼琴家鮑里斯·查哈羅夫（Boris Zakharoff，1888-1943）為首任鋼琴系主任。查哈羅夫一直擔任該職務直至1943年去世。查哈羅夫師從傳奇教師安妮特·艾希波夫（Annette Essipov，1851-1914）和利奧波德·戈多夫斯基（Leopold Godowsky，1870-1938）。他還是作曲家謝爾蓋·普羅科菲耶夫（Sergey Prokofiev，1891-1953）的同學。[1]廖輔叔.查哈羅夫其人[J].音樂藝術,1985,(04):35-37.

上音首屆畢業生有三名，其中包括兩名鋼琴家和一名聲樂家，他們于1934年共同舉辦了畢業演奏會。其中一人是師從查哈羅夫的李獻敏（1915-1991），她是獲得上音畢業證書的第一位學生。她的畢業演奏會曲目包括《肖邦練習曲op.10,no.2》、《肖邦升C小調夜曲op.27,no.1》和圣·桑《G小調第二鋼琴協奏曲》。[2]Melvin and Cai.Rhapsody in red,pp.100-106.在短短四年內，查哈羅夫和他的同事們就將學生的鋼琴演奏水平從克萊門蒂（Clementi）和庫勞（Kuhlau）的小奏鳴曲、《車爾尼練習曲op.849》提升至具有國際音樂學院本科的水準。從20世紀30年代到40年代，上音的畢業中大約有三十名鋼琴家，都受到了俄羅斯鋼琴學派的直接影響。蕭“借外國雞生中國蛋”的計劃獲得了成功。從上音畢業的優秀鋼琴家有李翠貞（1910-1966）、李嘉祿（1918-1982）、丁善德（1911-1995）、范繼森（1917-1968）和吳樂懿（1919-2006），其中李翠貞、李嘉祿和吳樂懿繼續到歐美深造。這三人和其他人一樣，后來又回到中國教學。在接下來的幾十年間，他們在上音教授了數百名學生。但丁善德后來興趣轉為作曲，并擔任副院長一職。[3]茅于潤,趙家圭.東方的旋律：中國著名作曲家丁善德的音樂生涯[M].1983.

五、鮑里斯·查哈羅夫——上海音樂學院的首任外籍鋼琴系主任

查哈羅夫是中國的鋼琴教學起源的先鋒人物。他曾在圣彼得堡音樂學院做過七年的鋼琴教師。他于1928年攜妻子——小提琴家西西里亞·漢森（Cecilia Hansen，1898-1989）——在亞洲巡演，但途經日本站時，婚姻破裂。次年，查哈羅夫決定前來上海。當時，蕭友梅正在為上音物色合適的鋼琴教師。蕭友梅非常欣賞查哈羅夫的鋼琴技巧和音樂才能，便致信聘請。查哈羅夫最初拒絕了邀請，并回答說“教你學校的嬰兒，用不著我這種層次的教授。”[4]廖輔叔.查哈羅夫其人[J].音樂藝術,1985,(04):35-37.但蕭友梅沒有因查哈羅夫的拒絕而氣餒，最終查哈羅夫接受了這項提議，蕭友梅支付查哈羅夫和自己一樣的薪水，但只給他一半的工作量。多年以后，在一次教職工聚會上，查哈羅夫說他最初的判斷是有偏見的，中國學生的學習能力使他感到驚喜。

查哈羅夫為他的學生準備標準的練習曲目：巴赫的《十二平均律》（上下冊）；海頓、莫扎特和貝多芬的奏鳴曲；肖邦、舒曼、李斯特和格里格的經典作品。1933年，查哈羅夫獨奏、梅百器指揮上海工部局樂隊伴奏，首演了拉赫瑪尼諾夫剛創作的《第四鋼琴協奏曲》。作為一名鋼琴演奏家，查哈羅夫因精湛的技藝和專業的精神而備受推崇；作為一名教師，查哈羅夫傳承了艾希波娃的教學法（艾希波娃是車爾尼的著名弟子西奧多·萊謝蒂茨基（Theodor Leschetizky，1830-1915）的學生，也是其第三任妻子）。

吳樂懿（1919-2006）在一次接受采訪時回憶起她跟查哈羅夫學琴時的情況：

他是一個充滿激情、非常投入的老師。他強調富有表現力的演奏。很多時候，他只用簡單的幾句話或簡短的演示，就能讓學生理解他的音樂理念。他強調手指技巧，并堅持手型應自然。他給學生布置哈農和車爾尼練習曲。但他經常對學生說，只要他們能演奏出音樂想要表現的聲音，哪怕用手背彈都可以。[1]趙曉生.通向音樂的圣殿──吳樂懿教授訪談錄[J].鋼琴藝術,1996,(2):4-7.

就這一點而言，萊謝蒂茨基也有相似的看法，他曾說：

不要給學生傳授具體的演奏方法；保持你的腦子空白，讓學生來填滿。你會發現這樣更容易發現學生需要的東西。即使就技巧而言，也不可能有固定的方法，因為每雙手是不一樣的。我沒有具體的演奏方法，將來也不會有任何具體的方法……要采納對學生奏效的方式，絕對不要想著具體的方法。音樂室的門上應該寫上：沒有固定方法（No Method）！[2]Uszler,Marienne,Stewart,Gordon,and Smith,Scott McBride.The well-tempered keyboard teacher.New York:Schirmer Books,2000,p.293.

作為艾希波娃的學生，查哈羅夫也反對死板的教學方法。吳樂懿和她的同學在查哈羅夫的指導下進步神速。吳樂懿在接受采訪時曾回憶起查哈羅夫對學生的指導：

當他發現有潛力的學生，會毫不猶豫地投入更多的時間和精力進行強化訓練。我上課的時間總是超出規定時長，然而很多時候，周日他還會在自己家里給我補課。在暑假他還會給挑選出來的學生上課。當有才華或勤奮的學生無法負擔上課費用，他就免費教他們。[3]同[1]

吳樂懿還在上音讀書的時候，查哈羅夫為她找到了與上海工部局樂隊合作進行獨奏的機會。在梅百器的指揮下，她于1929年在上海蘭心劇院演奏了格里格和李斯特的協奏曲，成為第一個在音樂會上演奏這些曲目的中國鋼琴家。[4]韓國鐄.韓國磺音樂文集(四)[M].樂韻出版社,1999，12:135-204.和當時許多大師級鋼琴教師的傳統一樣，查哈羅夫既是人生導師，也是鋼琴教師。吳樂懿在那次采訪中還說：

他會親自去安排學生的演奏會；親自調試鋼琴、座椅，甚至舞臺上的燈光照明。他會問“你明天穿的衣服是什么顏色？”。在音樂會當天，我必須向他匯報我吃過什么早餐。在音樂會開始前幾分鐘，他會在后臺緊張地走來走去，嚼著黑巧克力。在我演奏時，他會在后臺和大廳坐席之間來回走動。他會專注地聽我彈奏，有時還會仔細觀察觀眾的反應。演奏結束后，他會在后臺等著我。“你明天可以休息，但后天必須練琴。”然后他會詳細地回顧我的演奏，告訴我哪些做的不錯，哪些是下次要注意的。[5]同[1]

查哈羅夫是一個認真的人，他的學生都很敬畏他。他經常問他的學生，“我看起來像老虎嗎？”。正是有了查哈羅夫，鋼琴系的水平才提升到了專業水準。

查哈羅夫還邀請了十余名俄羅斯鋼琴家在上音任教或授課，包括阿薩科夫(S.Aksakovl）、鮑里斯·M·拉查雷夫(Boris M.Lazareff)、E·華麗絲（E.Valesby）、Z·皮利必可華（Z.Pribitkova）、庫茨維斯（Koustwith）、H·馬可林斯基（H.Margolinsky）和E·馬庫斯（E.Marcus）。由于這些鋼琴家的到來，那個時代幾乎每一位中國鋼琴家都直接或間接地受到俄羅斯鋼琴學派的影響。丁善德（1911-1995）曾回憶起他與海因里希·涅高茲（Heinrich Neuhaus，1888-1964）在1960年肖邦國際大賽中相遇時的情景：涅高茲非常熱情地告訴我，中國選手高質量的演奏讓他驚呆了。當我告訴他查哈羅夫在上音教學時，涅高茲反復說，“難怪，難怪！他在中國！我到處在找他！”丁善德之前僅學習了一年，就被查哈羅夫收為徒弟。查哈羅夫讓他練習車爾尼299、庫勞和克萊門蒂的小奏鳴曲。如果上課時他發揮出色，查哈羅夫就會很激動，開心地擁抱他。如果他彈得不好，查哈羅夫就會尖叫地說，“我要殺了你！”查哈羅夫的這種強烈反應讓丁善德加倍努力。六年后，也就是1935年5月，丁善德舉辦了自己的畢業演奏會，他是中國首位舉辦個人獨奏音樂會的人，近800位觀眾出席，引起轟動。曲目如下：

1943年，查哈羅夫在上海因癌癥去世。他在上音教授鋼琴十二年（在此之前還在上海待了三年），后來的中國音樂家把查哈羅夫視為“中國鋼琴教育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