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借糧

吳祚來

莊子的妻子叫田氏，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姓氏，也就是田家妹子的意思。

為什么嫁給了莊子？因為她喜歡聽莊子講故事。莊子給她講老子騎青牛，出函谷關(guān)，讓她羨慕不已，特別想與莊子一起走一趟函谷關(guān)，看看能不能在路上也遇到一頭青牛。但她不希望與莊子一起騎青牛出關(guān)，想家里有一頭牛，耕田種地用。

嫁給莊周后，她發(fā)現(xiàn)了問題的嚴重性。莊子只喜歡在竹筒上寫文章，不會耕田種地，家里不是缺了柴火，就是斷了糧油。

田氏這天看到莊子還在那兒寫字呢，就從廚房跑到莊子書房前，一把扯住莊子的耳朵說：“今天要么吃鯤鵬肉，吃不到鯤鵬肉，你就去給我借點米來。”

莊子面對生氣的妻子，從來就不會跟著生氣，他知道所有的問題都出在自己身上，他把寫好的文字放到一邊，順著妻子出了書房。

莊子從窗口看到屋外有兩棵棗樹，就對妻子說：“我們今天吃幾顆棗當飯，明天我去借米行不行？”

妻子說：“你仔細看，棗子還沒熟呢。??怎么也得你去借糧了，我家的親友我都借遍了。你不是有許多朋友為官為吏的？去借借糧，順便問，能不能找個工作。你的文化水平這么高，怎么也得謀個公職，讓官家給你發(fā)點糧來。”

莊子說：“官家的活兒沒意思，一點都不自由。你看那個老子先生，不是辭職了么？國家圖書館館長的位子他都不喜歡，我為什么要去官府任職呢？”

妻子說：“老子是老了才離職的呀。你先謀個職，等老了，我陪你出關(guān)可好？”

莊子笑了，說：“好了好了，我就去借米。”莊子走了一個時辰，到了他的一位老朋友那兒，這位朋友現(xiàn)在做河監(jiān)侯，也就是管理黃河的小官吏。

河監(jiān)侯看見莊子來了，很高興，說：“莊周，最近又寫了幾篇大作？”

莊子說：“今天不是來談書論道的，是來借糧的，家里沒糧了，妻子逼我出來借糧。”

河監(jiān)侯說，是啊，你得謀個官職，你的文章寫得好，謀個職位應(yīng)該不難，或者像魯國的孔子那樣，開個學(xué)堂，可以讓學(xué)生交學(xué)費，這樣衣食無憂。”

莊子苦笑著說：“今天是來借糧的啊，大人。”莊子說著，就將糧袋子拿了出來。

監(jiān)河侯說：“行，待到秋后，我就能得到封地上的賦稅。那時，我借給你的就不是一袋糧，而是一袋金，好嗎？?”

莊周笑了，知道這位官吏在拿自己逗樂，就回他一個故事：“我昨天在路上聽見有個聲音在大呼救命，一看，原來車轍里有一條快要干死的魚兒，便問，你叫什么呀？?魚兒答道，我是東海的大臣，你能給我一升水救救我嗎？我便說，行。我將到南邊去拜訪吳越的大王，請他們發(fā)西江的大水來迎接你，好嗎？這條魚氣憤地說，你為什么跟我說那么遠的江水呢！我不過是向你求一升水就可活命，可你卻說這樣不著邊際的話，還不如早些到干魚市場上去找我呢！”

河監(jiān)候笑了，說：“我不施激將法，你不會跟我講故事。我就是喜歡聽你講故事，這個故事值一斗糧，這斗來送給你了。再借你一斗糧，順便再問你一句，?那條魚后來被你吃了，還是被你救了？”

莊子說：“那條魚變成了我，我變成了那條魚，我把那條魚放到河里去了。”

河監(jiān)侯說：“那你到底是魚，還是莊周呢？”莊子又笑了，說：“我又給你講了一個故事了，所以另一斗糧，也不用還了吧？”

河監(jiān)侯說：“你不用還，到了秋后，我把那條叫莊周的魚從河里撈上來，充抵這二斗糧吧。”

摘自《莊子學(xu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