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的游戲》

田寧

【摘 要】《權力的游戲》自播出以來吸引了大量觀眾，由于劇中女性角色的崛起過程十分鼓舞人心，該劇被稱為“女性之歌”。筆者從劇中被神化的女性、愛情神話解構的失敗、女性氣質(zhì)的隱藏三個方面來分析，以丹妮莉斯、瑟曦、珊莎、艾麗婭、布蕾妮五位角色為研究對象，最終得出結論：《權力的游戲》是一首男性話語下的女性之歌，雖然劇中的女主人公們經(jīng)歷了從客體到主體的意識轉(zhuǎn)變，她們依然逃不過被男性話語顛覆的命運。

【關鍵詞】《權力的游戲》;女性主義

中圖分類號：J905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20）08-0082-02

《權力的游戲》是HBO根據(jù)喬治·R·R·馬丁的奇幻圖書《冰與火之歌》改編的系列電視劇，故事主要講述了在一片虛構的土地——維斯特洛大陸上幾大家族圍繞權力的中心——鐵王座發(fā)生的爭奪過程。劇中多條故事線以女性為中心，描繪了她們從客體走向主體，從權力邊緣走向中心的斗爭過程。該劇也因其塑造的充滿魅力的女性角色被稱為“女性之歌”。然而，在類似中世紀歐洲的歷史背景下，女性角色的革命似乎注定是失敗的。經(jīng)過仔細推敲可以發(fā)現(xiàn)，這些女性的成功與父權制的社會背景是緊密相連、相輔相成的，少數(shù)女性的崛起改變不了強大的男性話語控制下的社會。

一、被神化的女性

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指出，男性將女性神化，背后隱藏的則是要將女性構建為絕對的他者。“神話思想所承認的女性神秘，有著更為深遠的意義。事實上，它直接隱含在絕對他者的神話之中。如果承認這個次要的有意識的人，也有明顯的主體性，也能進行‘我思，那么就等于承認這個人實際上是有主權的，能夠重新變?yōu)橹饕摺！盵1]也就是說，女性被視為神秘的存在，才能保證男人的主體性不受威脅，才能維持既有的男尊女卑的兩性等級關系，因為擁有了神秘力量的女性并不會挑戰(zhàn)男人的主體性。

劇中丹妮莉斯作為一個女革命者，依靠的主要是具有壓倒性力量的龍，這便為其他男性上層階級否定她的能力提供了合理的理由。在父權制的社會背景中，喪兄喪夫喪子是丹妮走向獨立之路的必要條件，擁有絕對力量——龍是她有底氣做出反抗的附加條件。從火海中孵化出三條龍之后，丹妮莉斯獲得了多斯拉克人的認可，并統(tǒng)一三大奴隸城邦，廢除了奴隸制，成為彌林女王。在這個過程中，丹妮的智慧與仁愛已經(jīng)完全體現(xiàn)了出來，她的成功足以證明她擁有和男性統(tǒng)治者一樣君臨鐵王座的能力。然而，在連續(xù)失去兩條龍之后，這位胸懷天下的女王似乎失去了理智，做出了屠城這種無視百姓的舉動。在丹妮的能力和龍之間似乎有一種聯(lián)系，即龍的存在是丹妮發(fā)揮能力的前提。丹妮莉斯作為一名女性，她統(tǒng)治的合法性來源于魔法的力量而不是作為普通的人類，所以丹妮莉絲的反抗是以被神秘化為前提的，其反抗成功的經(jīng)驗并不能作為女性尋找其主體性的例子。

二、愛情神話解構失敗

在男性話語掌控下的女性通常將愛情置于生活的中心。在傳統(tǒng)父權制社會中，女性形成了一種集體無意識，即嫁給一個男人是女人的最終歸宿。女人作為客體，在愛情中扮演接受、服從的角色，她們等待著一個未知的男人來接受她、肯定她。“女人的最大需要就是迷住一顆男性的心。這是所有女主人公所可渴求的回報，雖然她們可能是勇猛的、富于冒險精神的。”[2]在男性話語敘事下的女性，無論經(jīng)歷了什么樣的成長、什么樣的歷練，她們最后的回報都是嫁給一個男人。灰姑娘、白雪公主、睡美人……無一不是以投入男人的懷抱作為最終的歸宿。權力的游戲中女性依然處在這樣一個僵化的故事模式中，無論是女騎士還是女政客，最終都難逃歸順一個男人的命運。

劇中布蕾妮是一名高大的女騎士形象，其戰(zhàn)斗能力高于劇中大部分頂尖騎士，卻因性別問題不能被授予騎士稱號。作為一名貴族后裔，她因不符合傳統(tǒng)女性形象而得不到尊重，被人們戲稱為“美人”。少女時期的布蕾妮精心打扮自己參加舞會卻被一群男孩子嘲笑，國王的弟弟藍禮出現(xiàn)并為她解了圍。長大后的布蕾妮在比武中獲勝，成了藍禮的彩虹騎士。藍禮死后，布蕾妮四處尋找兇手并最終為藍禮復仇。后來，布蕾妮押送作為人質(zhì)的騎士詹姆，途中遇到剝皮家族。他們對布蕾妮百般凌辱，這時失去右手心灰意冷的詹姆挺身而出，上演英雄救“美”橋段，兩人互相鼓勵，從此產(chǎn)生騎士之間惺惺相惜的感情。在最終季，兩人站到同一戰(zhàn)線，在大戰(zhàn)前夜，詹姆為布蕾妮舉辦了騎士稱號授予儀式。戰(zhàn)爭勝利后，布蕾妮和詹姆產(chǎn)生了短暫的愛情，以詹姆的背叛而告終。在屬于布蕾妮最后的鏡頭中，成為軍事總管的她身披鎧甲，眼中含淚，坐在案前將詹姆生前不為人知的光輝事跡載入史冊。

從表面上看，布蕾妮是一個經(jīng)典的“假小子”形象，因不符合男性話語下的女性標準而被歸為異類。她通過自己的努力，終于改變了人們的看法，獲得了人們的認可，在男權社會中為自己贏得了地位。但是，從另一個角度看，布蕾妮仍然是一個做著少女夢的女性，在其內(nèi)心深處，她渴望一個男人出現(xiàn)將自己拯救。縱觀她的一生，她的重大時刻都與解救自己的男人有關。所以，布蕾妮依然是一個父權社會中以男性為中心，幻想被男性拯救的女性角色。

在最終季兩位女王的對峙中，瑟曦的軍隊被打得落花流水，孤立無援的她在絕望時等來了詹姆的回歸，最終她在這個男人的懷里迎來了生命的終結。丹妮莉斯也不例外，戰(zhàn)爭勝利后的丹妮邀請瓊恩·雪諾與她共建新世界，在他說出“你永遠是我的女王”時，丹妮便不顧一切投向他的懷抱，并因此承受了雪諾背叛的一刀。丹妮莉斯和瑟曦這兩名絕對的女王，最后都在男人的懷抱中死去，仿佛這是她們最后應該有的結局。這都從側(cè)面反映了劇中女性角色依然處于被男性話語建構的處境中。

三、女性氣質(zhì)的隱藏

根據(jù)傳統(tǒng)性別特征，男性應當有英勇、陽剛、榮譽等特征，女性則應該有溫順謙恭等特征。這些特征經(jīng)過長期的發(fā)展被“自然化”，成為被男性女性都接受的性別劃分標志。女性氣質(zhì)是父權制社會創(chuàng)造的話語，它描繪出了女性在社會中的從屬地位，是男權話語對女性的約束。男性氣質(zhì)和女性氣質(zhì)是人性中固有的品格， 在每一個健全完整的人身上應該是相互融合， 和諧共存的。弗洛伊德認為： “每個人都表現(xiàn)出自己所屬性別的特征與異性特征的混合。”[3]伍爾夫探討了“雙性同體”思想，她認為：“一個男性的力量， 一個女性的力量。……只有在這種融合的時候，腦子才變得非常肥沃而能充分運用所有的功能。”[4]雖然劇中多位女性通過自己的努力與抗爭打破了命運的枷鎖，但她們在取得成功后或多或少地選擇了隱藏自己的女性氣質(zhì)。

對女性氣質(zhì)的隱藏首先體現(xiàn)在兩位非傳統(tǒng)女性——艾麗婭和布蕾妮身上。這二人能夠在父權制社會中取得一定地位皆是因為她們能夠在男性擅長的領域比男性做得更好。在第一季的臨冬城，艾麗婭一箭射中布蘭的靶心，她的獨特之處便從此體現(xiàn)出來。在接下來的劇情中，她學習劍術，并在家族遇難后女扮男裝，跑到黑白之院學習后為家族復仇。艾麗婭的成長之路與勇敢、堅決、果斷等男性氣質(zhì)因素是分不開的。布蕾妮以比武大會上勝出者的身份出現(xiàn)，在塵土飛揚的賽道上，她身著鎧甲，以比賽勝利者的身份要求成為彩虹騎士。并在之后的經(jīng)歷中一直以一名騎士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最終才得到別人的認可。在最終季人類與異鬼大戰(zhàn)的前夜，在滿屋男性贊許的目光中，她受封為騎士，這滿屋的男性正如當時的社會環(huán)境，女性的價值要得到男性的承認才有意義。她之所以能夠以女性身份達到較高的社會地位，是因為她達到了當時社會背景對優(yōu)秀男性的期望，這樣的成就是以大范圍扼殺女性氣質(zhì)為代價的。所以，艾麗婭和布蕾妮的成功是女性以展現(xiàn)男性氣質(zhì)，隱藏女性氣質(zhì)來實現(xiàn)的，這依然是女性在男權社會中對男性話語的妥協(xié)。

女性氣質(zhì)的隱藏還體現(xiàn)在兩位女王——瑟曦和丹妮莉斯身上。在第一季，瑟曦是以王后的身份出現(xiàn)的，這時的瑟曦雖然貴為王后，卻在權力的游戲中處于邊緣地位。在和丈夫的家中地位低于丈夫和兒子，在她成長的家庭中地位低于父親和兄弟。她留著美麗的金色頭發(fā)，穿著淡色的水袖長袍，對自己的三個孩子愛得徹底。丈夫、孩子、父親相繼死后，瑟曦經(jīng)歷了與宗教勢力的斗爭，在這個過程中她不得不被削去長發(fā)裸體游街，之后她忍辱負重回到權力中心，除掉異己，坐穩(wěn)女王之位。這時的她也逐漸告別了自己的女性特質(zhì)，柔情、軟弱、猶豫、母性等女性氣質(zhì)因素幾乎再也沒出現(xiàn)在她身上。她變得獨斷專行，暴戾狠辣。她留著短發(fā)戴著王冠，穿著利落的黑色不拖地長裙，戴著肩章和掛鏈，從背后看，儼然一個男性王者的形象。從瑟曦登基后的種種表現(xiàn)可以看出，在角色的心中，男性氣質(zhì)是優(yōu)于女性氣質(zhì)的，只有封鎖女性氣質(zhì)才能在權力的中心站穩(wěn)腳跟。

丹妮莉斯也經(jīng)歷了從權力邊緣向權力中心的轉(zhuǎn)換過程，在丹妮成長的過程中，她的女性特質(zhì)得到了保存與延續(xù)，甚至她的女性特質(zhì)為她帶來了強大的力量。在奴隸灣，丹妮出于同情解放了這些奴隸，卻因此意外收獲了一支具有強大戰(zhàn)斗力的軍隊。然而，最終戰(zhàn)爭勝利的丹妮卻在鐵王座下說出了這樣的話：“仁慈可不能為我們打頭陣”。因為仁慈獲得了力量的女王卻在勝利后將其拋棄，轉(zhuǎn)而采用男性統(tǒng)治者的強硬手段來統(tǒng)治國家，恰恰說明了這位女王認可的依然是男性話語下的價值體系。兩位女王一旦認識到了自己處于權力的中心地位，便會不自覺地隱藏自己的女性氣質(zhì)，讓自己身上的男性特質(zhì)發(fā)揮作用，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做一個被別人認可的女王。可見，即便是女性稱王，她們依然是父權制的擁護者。

四、總結

《權力的游戲》這部劇中雖然呈現(xiàn)了很多女性從話語邊緣走向中心的例子，但總體來看，它依然是一部失敗的“女性之歌”。主要體現(xiàn)在對丹妮莉斯的神化、對愛情神話解構的失敗和劇中成功女性對女性氣質(zhì)的隱藏三個方面。權力的游戲中的女性在男權思想根深蒂固的社會中很難實現(xiàn)徹底的真正的女性革命，底層女性的邊緣處境和發(fā)展空間也并沒有因少數(shù)貴族女性改變命運的經(jīng)歷而有所改善，可見女性們的崛起故事依然只是男性故事中的錦上添花。《權力的游戲》是一曲由男性譜寫出的女性之歌，注定難逃男權思想的桎梏，是一首失敗的女性之歌。

參考文獻：

[1]西蒙·波伏娃，李強 譯 .第二性 [M].北京西苑出版社 ，2004.

[2]弗洛伊德.趙蕾，宋景堂譯.性欲三論[M].北京：國際文化出版公司， 2000.

[3]霍爾等·榮格，馮川譯.心理學入門 [M].北京：三聯(lián)書店， 1987.

[4]弗吉尼亞·伍爾夫著，王還譯.一間自己的屋子[M].北京：三聯(lián)書店， 19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