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挪動（組詩）

李桐

詰問

這是第三次

我把小鳥的尸體埋葬

但在昨天的事件中

連插嘴的余地都沒有

它和其他鳥類一樣

是眾多離群中的一個意外

死亡令人不安

灌木叢里的墳堆， 豎著清晰的牌子

瘋姑姑的名字， 也置身其中

我把小鳥尸體放進土坑里

姑且清醒著

僵硬的羽毛， 如瘋姑姑僵硬的婚房

低，或更低

低處的事物大多是交叉的， 折疊的

讓我心安

側臉睡覺， 翻身做夢

有糾纏之人拖著糾纏之物

讓我恍惚

我將偏執與決絕， 抬高一點

草木、天空、矮墻

以及清晨的幻象

都放下了身段。目之所及

低， 或更低

萬物看似挪動， 僅次于暗夜中的匍匐

屬性

直到今天， 我也沒活明白

他的名字、作為， 那么多的不堪

由著一張臉來評判

相愛和分離， 不覺疲憊

又激動于一次次的疲憊之中

不需要開囗， 也認同了他的屬性

從鼻尖到舌尖， 雨點落下來

我并未捂住自己的嘴巴

這些年， 我拖著他的一張臉行走

身體鉆入其中， 自身的思維

依然為失之交臂所否定

作為否定的那部分

緊挨一塊木板， 潮濕、蝕骨

時間一長， 生出了蘑菇

余地

我需要一些刺疼， 來麻痹

另一些痛

仿佛我必須通過一扇窗

才能打開一道門

茶水已經煮好。鍋里的牛肉

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我已經從那些刺痛里， 退回來

退回來就有無限的余地

落日的余暉， 一點點貼近21 樓的玻璃

洗手， 擺兩雙碗筷

像個安靜的婦人

六月過半

上班、買菜、做飯。窗外的火車

跑完一趟， 還有一趟

仿佛日子原本就這樣瑣碎

時間一直都在， 它們成為窗口的風

只在開窗和關窗時現身

六月過半

熱浪一路飆升。內心莫名的煩躁

會在某個時段突然爆發

有時， 它是舒展不開的葉子

有時， 它是起伏不定的湖水

日子里刨去許多日子

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