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隴東地區民間傳統習俗社火調查報告

田嘉興

隴東地區，位于甘肅省最東邊，是古絲綢之路途徑的重要地區，也是陜、甘、寧三省的交匯處。隴東地區的兩個重要城鎮，即平涼市和慶陽市，是西出長安的重要城鎮，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社火是中國民間慶祝春節等傳統節日時的一種重要傳統文化習俗。2019年2月初，筆者在甘肅省平涼市寨河鄉開展了一次采風調查，本田野調查報告主要圍繞平涼市的傳統社火習俗展開。

一、隴東地區社火概況

平涼市位于甘肅省東部，地處大西北隴東高原腹地，六盤山東麓，涇河上游，位于陜、甘、寧三省的交匯地帶，和慶陽市一脈相承，是隴東高原的主要構成部分。平涼素有“隴上旱碼頭”之稱，史稱“西出長安第一城”。筆者所調查采風的地方位于甘肅省平涼市崆峒區寨河回族鄉，該地區位于平涼市崆峒區北塬，與寧夏回族自治區彭陽縣毗鄰，所以該鄉鎮居民以回族為主，具有典型的“大雜居，小聚居”的人口分布特點。

社火是漢族民間慶祝活動中的一種娛樂方式，包括旱船、舞龍、舞獅等。社火同樣也是中國民間藝術的一種重要表演形式，主要是在祭祀和重大節日的迎神賽會中表演。社火主要源于古代對于土地與火的祭拜。“社”即土地神，在這里是對土地神的一種祭拜，“火”即火祖，在這里是對火神的一種祭拜。中國古代經濟結構以農業為主，土地是人們的生存根本，火是人們取暖和制作熟食的重要手段。隨著土地和火的祭祀發展，其間逐漸產生了祭拜社神的歌舞祭祀，祈求五谷豐登，國泰民安。隨著社會的進步，時代的發展，祭祀土地與火神的活動逐漸演變成為今天人們所熟悉的社火。

隴東地區的社火分為祭祀、舞獅、舞龍、旱船、游莊、說春（官詩）、武術（耍拳）、弦子腔、眉戶戲、秦腔（唱戲）等。筆者開展田野調查的地區以游莊、說春（官詩）、武術（耍拳）、弦子腔為主要表演形式。

二、社火田野調查

2019年2月初，筆者有幸來到甘肅省平涼市崆峒區寨河回族鄉的一個偏遠小村，對這里現存的中國民間娛樂活動社火進行為期兩天的田野調查。

（一）社火彩排

汽車行進一個小時后，筆者來到了所要田野調查的目的地，略作休息后，來到了社火排練場地。觀看彩排期間，筆者了解到該村社火的舞獅、耍拳、說春（官詩）、弦子腔等從臘月初就開始排練，而紙燈、紙傘等手持裝飾物也在臘月初開始制作，制作完成后，要全部拿到院子里吹曬晾干。在臘月二十三，村民會把做好的鑼鼓拿出來，通過祭祀儀式，把雞血灑在鼓皮上，等待血跡晾干后，開始擊打，一直擊打到正月初一社火正式開始。寓意是通過鼓聲來歡度春節和迎神，迎神在本村是一種非常隆重的祭祀儀式。

社火排練場地是一片寬敞的空地，即場（這里將用來碾壓農作物顆粒和晾曬農作物的場地都叫做“場”）。在排練中，筆者能感覺到，村民沒有把社火的演出排練當作必要的工作，而把它當作一次娛樂、玩耍。

在社火排練中，筆者看到，舞獅和武術（耍拳）上演了一幕幕精彩絕倫的表演。有幾次，筆者仿佛感覺武者所持的兵器快要打到扮演舞獅者的身體上，卻都被舞獅扮演者巧妙地避開，可見表演技巧的高超。在本村的社火演出中，還會有弦子腔等戲曲曲藝的演唱，過去，科學技術還不是很發達，村民能夠通過弦子腔中所演唱的內容來獲取相應的歷史知識和道德熏陶，如《張連賣布》《李彥貴賣水》等。在說春（官詩）的排練中，時刻能聽見村民即興創編的詩詞。筆者記錄了一首詩，即：“社火耍的精氣神，春官本是社火魂，一年一度社火紅，全靠春官去贏人。”

（二）社火演出隊伍

在觀看社火彩排的同時，筆者通過該村相關負責人了解到該村社火隊的基本概況：社火隊是由20人左右來承擔演出。

社火隊伍的第一個人叫做“社火頭子”（即為整個社火隊帶隊領路，因為社火是晚上演出，在過去交通、照明不便的情況下，需要有人拿著煤油燈在前邊引路）；舞獅一頭，由三人扮演，其中一人是在舞獅表演時，帶領舞獅進行玩耍的領頭人，俗稱“領獅子”，扮演舞獅的二人俗稱“頂獅子”；花燈、花旗各四個，分別由八位10歲左右的兒童手持；花傘燈2個，因為體積較為沉重，分別由兩位青壯年手持；春官2人（即該村把春官俗稱“說詩人”），所說詩詞均為即興編創，完全體現了中國民間音樂的創作特點；鼓手3人，2人抬鼓，1人敲打所打節奏如下：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鈸1人所打節奏與鼓大致相同。

（三）社火正式表演

正月初一，全體村民下午早早地吃完飯，陸陸續續地來到該村的“寺廟”進行祭拜和祈福，這是該村村民每逢大事，必須進行的一項儀式活動。等待天色陰暗下來，村民們祈福完的時候，社火正式開始。

首先，迎神，在喜慶的鑼鼓和滔滔不絕的說春中，突然人群中沖出一位村民，身穿黑衣，身上斜跨著“披紅”（這是對特別受尊敬的人的一種裝扮），站在原地抖動，仿佛是被神靈附體，即“開教”。被附體的人拿上寺廟中神靈旁邊的法器即劍，繞著社火隊伍走上一圈，即迎神結束；其次，唱社火戲（即筆者前邊所提到的弦子腔），大概唱半小時左右。最后，社火的隊伍從寺廟出發，開始了漫長的游莊儀式。在游莊的過程中，必須經過全村的每家每戶，而且到達每家時，都要進行“舞獅”和“說春”。

（四）社火的表演時間和表演過程

該村莊社火隊從每年的正月初一一直表演到正月二十三。正月初一晚上，從寺廟出來后，開始游莊。在社火隊進村民的家門時，村民要用鞭炮迎社火進門，在舞獅表演和春官進行即興創編詩詞的同時，各家村民要給社火頭子相應的禮品回贈，小到一包煙、一袋糖果，大到給予一些演出費用。同樣，要用鞭炮送社火隊出門。初一晚上，社火隊為本村各家完成演出后，從初二開始一直到正月十五，每天晚飯后都會在本鄉的指定各村演出。最后，在正月十五全部演出結束后，社火隊的各位表演者會陸陸續續離開，奔赴工作的地方。

剩下的人和小孩會時不時地在寺廟場地玩耍，一直到正月二十三，各家各戶再一次齊聚寺廟空地并且在來的時候拿上各家用來裝飾春節的所有紙制品，在寺廟的空地上點起火堆，一把火燒掉所有的社火隊表演時手持的紙燈、紙傘以及各家所攜帶的東西。在燒的過程中，大人小孩爭先恐后地從火堆上跳過。該村把這種儀式稱為“燎桿”，為的是燒掉過去一年中的污穢，迎來新的一年中的吉祥。

三、社火的發展和傳承

該村社火最初是由村民自發舉辦的，過去，由于經費不足、政策不夠重視，社火表演形式不夠全面，最主要的是，社火戲（即弦子腔）的傳承沒有做到很好的延續，導致一些較為著名的曲目失傳。近幾年，國家從政策上給予大力支持，每年都會給予相應的經費，還會請專業人員進行現場指導，使得社火更好地進行傳承和發展。

（陜西師范大學音樂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