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了不起的蓋茨比》中,主人公蓋茨比身上有不少閃光點。而蓋茨比在二十世紀的美國這一時代背景下,帶著傳統美國精神,還同時是一名理想主義者和浪漫主義者,這是他最“了不起”之處。
關鍵詞:二十世紀美國夢;理想主義者;浪漫主義者
一、美國夢與二十世紀的美國
小說誕生于二十世紀,作者直接用在書名里的“great”引起了大家對蓋茨比何以“了不起”的熱烈探討。這一研究的出發點,在于美國夢的起點和發展以及二十世紀美國的社會狀況。
(一)美國夢的起點和發展
從歷史上看,美洲大陸十五世紀由哥倫布發現,繼而成為歐洲人淘金致富的地方;十七世紀英國清教徒乘坐五月花號來到北美,簽訂追求自由與良好秩序的《五月花號公約》,建立起第一塊殖民地;十八世紀,十三塊殖民地聯合起來建立起美利堅合眾國。
美洲大陸這樣的歷史發展說明,清教徒的禁欲、勤儉和新大陸蘊含的財富與在這里融合。“精神上的追求和對物質富裕的渴望這兩個方面從一開始就是美國夢基因的構成部分。”1這二者并不矛盾,本杰明·弗蘭克林的十三條美德就是將帶著濃郁清教色彩的自我約束與勤勉奮進結合起來,鼓勵人們在追求精神財富的同時積累物質財富,這二者成為了美國夢的核心價值觀。
(二)二十世紀美國的社會狀況
一戰后美國經濟飛速發展,迎來“柯立芝繁榮”,菲茨杰拉德將一戰結束到經濟大蕭條間的十年稱為“爵士時代”。戰爭動搖了人們對宗教的信念,財富的大量積累和精神力量的崩塌,使美國夢的核心價值嚴重失衡,“財富的多少成了評判一個人成功與否的標準……享樂主義和實用主義哲學大行其道,傳統清教徒式的道德觀念和宗教信仰被逐漸取代。”2在這一背景下,蓋茨比身上濃厚的理想主義色彩和浪漫主義色彩顯得更加珍貴,并且他始終一定程度上踐行著最初的美國夢,這構成了他的“了不起”。
二、理想主義者蓋茨比
蓋茨比的理想主義最直接地體現在他對黛西的執著上。年輕時分離后,黛西就被他理想化了,成了幻想中的女神。從戰場歸來的蓋茨比實際已經意識到黛西的遠去:“眼前的一切都隨著飛馳的列車離他遠去,他知道在他的生命里,最純潔最美好的那一部分已經永遠失去了”3。盡管如此,他仍堅信黛西愛他,也抱著幻想,認為自己實現金錢夢后能再次追逐黛西。他對黛西的理想化十分明顯,他從沒真正了解過她,隨著分離,黛西的形象越發模糊,成為純潔美好的影子。他的一切行動都為了這個影子,他追求物質財富,在西卵買別墅,與黛西遙遙相望,夜夜舉辦派對,在幻想里一點點靠近黛西。
在尼克看來,蓋茨比本人對生活的前景和希望有極高的敏感性,他在幻想中度日,然而正如華茲華斯指出的“希望是危險的東西,比絕望更摧毀人”,蓋茨比時隔五年再次遇到黛西,這種危險立刻顯露:“那股強烈的情感卻使他沉寂了下來,他已經和一個發條上得太緊的時鐘一樣,在放松下來的那刻便馬上筋疲力盡。”3他見到了黛西,那些幻想便完全失去了意義;可眼前的黛西卻沒有激起想象中的強烈感情。“他發覺真正的黛西并不像他夢想中的那樣美好……他的幻想有一種難以置信的活力,以至超越了現實,甚至超越了一切。”3
但希望帶來的毀滅性并未立刻摧毀蓋茨比,這正是他真正了不起之處。他成功讓自己接受了現實。希望帶來的失望使他迷茫,但沒有讓他放棄用理想的視角看待黛西,她雖不如想象中美好,但這對蓋茨比來說不算什么,此后他甚至無視尼克,沉浸在和黛西的重逢中,仍邀請她來他的派對,等待她說從沒愛過湯姆,并恢復自由與他再續前緣。尼克提出“你不能回到五年前”,蓋茨比“不愿相信地(incredulously)”回答說他當然能。該詞意為 “unwilling to believe”,他其實明白他回不到五年前。哪怕他后來認識了真正的黛西,指出她聲音里的金錢,哪怕在黛西家第一次見到黛西女兒,震驚地認識到孩子是真實存在的,他仍堅持自己對她的美好愿望,期待她和湯姆分手,守在她的窗下,最終替她頂罪,犧牲了自己。
這讓人想到美國作家霍桑筆下的Goodman Brown。Goodman赴了魔鬼之約,內心自那一夜枯萎,他沉默地繼續生活在村里,卻無法做到對周遭環境安然處之,因而以他自己的方式抗爭著,與魔鬼同在卻沒有同流合污,成為村里“最后的理想主義者”。同樣,爵士時代下,絕大部分人只知追求錢財、縱情享樂,蓋茨比雖通過非法手段獲取了財富,夜夜舉辦奢華的晚會,但他卻和其他人不同。“物質世界己被抬升到一個精神層面上來……他的物質財富都具有特殊的意義,代表著他的成功和理想價值。物質主義本身就是一種理想,一種期盼,一個浪漫的夢想。”4 從某種程度上說,蓋茨比追求的始終是精神的滿足。和黛西、湯姆、威爾遜太太等相比,蓋茨比難道不是一位了不起的理想主義者?
三、浪漫主義者蓋茨比
蓋茨比初次出場,尼克就描述他有種“與眾不同的天賦,充滿浪漫主義色彩”。蓋茨比的“romantic”表現在多個方面,都植根于他對黛西執著的愛。
蓋茨比是個充滿幻想的人。他常基于自己的幻想行事。他改了名字,賦予自己新的內涵:“Gatsby諧God's Boy音”1,他視自己為上帝之子,并“全身心地為追求一種世俗、華麗但不真實的美而努力”3,他入睡時腦子里充滿生動的幻想,“他眼前呈現出一個精彩絢爛到無法形容的小宇宙……每天晚上他都給那些虛構出來的美好場景添枝加葉……這些虛幻讓他相信現實中的一切都不是真的。”3這些幻想帶給他熱情,他也未曾耽于其中,而是從中獲得力量,并了不起地將其統統實現。他從詹姆斯·蓋茨變成了杰伊·蓋茨比,賺足了錢,出人頭地,買了別墅,開起了派對,雖然“住在長島西卵的杰伊·蓋茨比完全是他想象的產物”3,但黛西就是這一切的意義。他愛黛西,然而他早就意識到他們的世界是多么不同,沒有這個想象的產物,他就永遠無法再接近黛西。對黛西的愛成為他躋身成功人士的動力,那些幻想給了他方向與信心。
蓋茨比內心根本的動力是他對黛西的愛。他在靠近黛西的過程中表現出無比的耐心溫柔。在他的晚會上,蓋茨比禮貌地招呼客人;常站在臺階上,從人群一邊看向另一邊,期待黛西出現。尼克初見他時,他“雙腳穩穩地站在草坪上……伸出一只胳膊指向黑黑的海水”3,海的那邊就是黛西家碼頭上的綠燈。這盞綠燈是蓋茨比夢想的象征,為他指明了方向,只要望向這綠光,他就能感到期待的緊張和幻想的幸福。他邁著閑適的步子守望綠光,帶著期待的微笑審視來客,小心翼翼地請尼克安排與黛西見面,不正是濟慈詩句“Heard melodies are sweet, but those unheard are sweeter”的心情嗎?蓋茨比見到黛西后,“意識到從此那盞對他意義重大的綠燈將不再有任何意義……它又變回一盞掛在碼頭上的普通的綠燈了。”3彼時他還未察覺到黛西聲音里的金錢,僅是實現了多年的追逐,而代價就是蓋茨比的綠光——即他的夢想,就此消失。見到黛西的蓋茨比無疑是開心的,可他的困惑表現得更明顯,也正是出于對黛西的愛,蓋茨比才會在實現夢想后惶恐不安。他明白“never, never canst thou kiss”才是最好的狀態,這樣他才會永遠愛下去,她才會永遠美好,他的夢想才會永遠有意義。
而差不多同時代的嘉莉妹妹追求的始終是上流的安逸生活,無論是杜洛埃還是赫斯特伍德,她都未真正愛過。于杜洛埃,“她當時正處于危難之中,杜洛埃正代表著使她擺脫困境的熱心力量,她才傾心服從于他”5;于赫斯特伍德,最初她或許心動,但“每一個女人都存在愛的傾向,從被愛中獲得快樂……再加上女人感情豐富,天生多愁善感,這就使她們難以拒絕男人的求愛,自以為是墮入了情網。”5她對赫斯特伍德的溫柔耐心,也在越來越拮據乃至困窘的生活中流失殆盡。這兩個男人也沒真正愛過嘉莉,杜洛埃習慣同好看的姑娘調情,赫斯特伍德則是在安逸乏味的生活中被嘉莉激起了欲望。反觀蓋茨比,他對黛西的愛戰勝一切,世上的一切都僅是服務于此。這份愛強大單純,在這個時代里尤其珍貴。
結 語
作為一名理想主義者和浪漫主義者的同時,蓋茨比身上還有很多閃光點,他嚴于律己,勇于冒險,富有責任感,敢于犧牲自己,他實踐著最初的美國夢,在精神追求的領導下實現物質富裕。雖然遺憾的是他最終采取了不合法的手段,但不能否認他身上仍保留大部分弗蘭克林提出的美德。如temperance:蓋茨比在晚會上從不喝酒;如sincerity:他的決心書里寫著“孝順父母”,他的微笑讓尼克感到善意,那是我們一生中也見不到幾次的令人愉悅的笑容;如industry:他少年時期的時間表里規定了每天的學習和運動,決心書里要求自己讀書、存錢等等。
正是在爵士時代的背景下,蓋茨比仍保留著的美國精神,在金錢至上的享樂主義時代里,始終堅持著的理想主義和浪漫主義,構成了他“了不起”的地方,在迷惘的時代里閃閃發光。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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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任炯. 《浮世幻夢:從<了不起的蓋茨比>談起》[J]. 理論視野,2013
3菲茨杰拉德. 《偉大的蓋茨比》[M].上海世界圖書出版公司,2010,240,144,150,153,154,33,145
4孫麗霞. 《談<偉大的蓋茨比>中蓋茨比美國夢的破滅》[J]. 牡丹江師范學院學報,2001
5德萊塞. 《嘉莉妹妹》[M].長江文藝出版社,2011,105,198
作者簡介:
張夢凡(1995—)女,漢族,上海人,現為華東師范大學國際漢語文化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