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遼史》中,“郎君”一詞十分常見。“著帳郎君”是由罪人充作仆役,“諸帳郎君”則是擁有一定社會地位的官員。“著帳郎君”與“諸帳郎君”的身份地位存在著極大的差別,《遼史》在記載其組織形式時卻誤將二者混為一談,對我們正確認識遼代郎君產生了誤導。
關鍵詞:郎君;著帳郎君;《遼史》
“郎君”這一稱呼在《遼史》中出現頻率頗高,從具體的記載來看,“郎君”這一稱呼表示的是所載之人的政治身份與社會地位。而考之《遼史》,其中對于“郎君”的解釋并不明確,甚至還有一些錯記和誤記。本文擬就《遼史》中,關于“郎君”與“著帳郎君”的相關問題進行辨析。
一
在前人的研究中,郎君官的設立主要是為契丹貴族子弟仕進提供方面,他們通過候補各種名目的郎君,從而獲得仕進資格。但前人學者并沒有對《遼史》中的“著帳郎君”與“郎君”這二者進行明確的區分,因此本文現就《遼史·》中記載的二者進行簡單辨析。
《遼史》中,并沒有對“郎君”一詞進行具體的說明。但是在《遼史》中的確有對“著帳郎君”的具體解釋,《遼史·營衛志上》中記載:
著帳郎君:初,遙輦痕德堇可汗以蒲古只等三族害于越釋魯,籍沒家屬入瓦里。淳欽皇后宥之,以為著帳郎君。世宗悉免。后族、戚、世官犯罪者沒入。1
在《遼史·百官志一》中,有更為詳細的記載:
北面著帳官
……
著帳郎君院。遙輦痕德菫可汗以蒲古只等三族害于越室魯,家屬沒入瓦里。應天皇太后知國政,析出之,以為著帳郎君、娘子,每加矜恤。世宗悉免之。其后內族、外戚及世官之家犯罪者,皆沒入瓦里。人戶益眾,因復故名。皇太后、皇太妃帳,皆有著帳諸局。
著帳郎君節度使。
……
祗候郎君班詳穩
……
祗候郎君。
……
御盞郎君。2
《遼史·百官志二》中亦載:
郎君軍詳穩司。掌著帳郎君之軍事。3
從前兩條引文可知,“著帳郎君”是皇親國戚之中因犯罪而被充當皇族帳中仆役的人。第二條材料中則將著帳郎君的解釋系于著帳郎君院之下,之后便是本班郎君等官名。如果按照以上三條的記載去理解,很容易使人認為遼代的“郎君”就是著帳郎君的簡稱,他們因罪充為宮廷雜役,但有著完整的升遷體系,可參與作戰。
但這樣的結論其實是錯誤的。從《遼史》中的記載來看,《遼史·百官志一》中對于著帳郎君院的記載其實是因為元人修史時沒有區分清楚“著帳郎君”與可以仕進的郎君官。
二
樂日樂認為:“郎君根據任使不同有本班、牌印、御盞、祗候郎君之別,這些郎君在遼代才真正具有起家資格。”4筆者贊同這一觀點,同時在《遼史·興宗二》中有這樣的記載:
諸帳郎君等于禁地射鹿,決三百,不征償;小將軍決二百以下;及百姓犯者,罪同郎君論。5
很明顯,此處所說的“諸帳郎君”指的是諸帳有仕進資格的郎君官。而充為仆役的著帳郎君,是不可能去禁地的。因此,后人修史時,很可能是將“著帳郎君”與“諸帳郎君”混為一談。通觀《遼史》,牌印、御盞、本班郎君等名目,多是以敘國家官員遷轉的形式出現,因此也不可能是充當仆役的“著帳郎君”之具體職名。
如《遼史·列傳第十二》載:
蕭陽阿,字稍隱……父卒,自五蕃部親挽喪車至奚王嶺,人稱其孝。年十九,為本班郎君。歷鐵林、鐵鷂、大鷹三軍詳穩。6
這樣的例子在《遼史》中還有很多。因此,遼代的“郎君”并非“著帳郎君”的簡稱,而《遼史》中北面著帳官下的官制記載,應當是有身份的諸帳郎君官遷轉所用的官制序列。《遼史》中著帳郎君院后所系的著帳戶司,則應當就是著帳郎君的大體組織機構:
著帳戶司
……
承應小底局。
筆硯小底。
……7
在《遼史·列傳第二十六》中,有關于著帳郎君生平的記載:
耶律良,字習捻,小字蘇,著帳郎君之后……重熙中,補寢殿小底,尋為燕趙國王近侍。以家貧,詔乘廄馬。遷修起居注。會獵秋山,良進秋游賦,上嘉之。8
耶律良是著帳郎君之后,其補官是寢殿小底這樣的內職,而非進入政治體制的職。這為他接近政治人物提供了機會,耶律良后來升遷,靠得當是“為近侍”這樣的非正常手段。而從整個《遼史》的記載來看,通過著帳戶身份升為高官的記載是少之又少。而本班、牌印、御盞郎君等升為高官則是普遍現象。
三
而《遼史》中“郎君軍詳穩司。掌著帳郎君之軍事。”這樣的記載更是張冠李戴。《遼史·列傳第十一》中載:
開泰初,為本部司徒。秩滿閑居,征為郎君班詳穩。遷右皮室詳穩,將本部兵,從東平王蕭排押伐高麗,至茶、陀二河,戰不利。9
在《遼史》中,“郎君軍詳穩司”只在百官志中出現過一次,而“郎君班詳穩”、“祗候郎君班詳穩”等職位則出現地十分頻繁,因此“郎君軍詳穩司”可能也被稱為“郎君班詳穩司”。并且很明顯地,這些職位都不是領導已是奴仆的著帳郎君作戰的官職。
如《遼史·圣宗二》載:
辛巳,納皇后蕭氏。丙戌,次儒州,以大軍將南征,詔遣皮室詳穩乞的、郎君拽刺先赴本軍繕甲兵。己丑,召北大王蒲奴寧赴行在所。甲午,皇太后行再生禮。10
結合以上材料可知 “袛侯郎君班詳穩”、“王子郎君詳穩”、“郎君班詳穩”等職名的出現,說明郎君官內存在不同的武裝組織,因此與一個機構來管理。“郎君軍詳穩司”所掌的,應該是諸帳郎君之軍事,而非著帳郎君。況且作為罪人的著帳郎君,是不可能成為遼朝軍隊的作戰主力之一的。
總之,《遼史·百官志一》“著帳郎君院”這一條的記載,就是對遼代郎君官職官制度的記載。而遼代充作仆役的著帳郎君的相關制度,即是其后的“著帳戶司”這一條。 “郎君軍詳穩司。掌著帳郎君之軍事。”則是掌管諸帳郎君之軍事。所謂的“著帳郎君”,無論是在身份地位還是具體職任上,都和“諸帳郎君”、“郎君”有著天差地別,決不能混為一談。遼代“郎君”的具體情況復雜情況復雜,再加上記載的錯漏與前人的誤解,其真實面目仍然難為人知,仍有待進一步研究。
作者簡介:
鄭昊(1995——),男,漢族,籍貫:陜西西安,學歷:碩士在讀,單位: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研究方向:宋遼金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