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的儒釋道之境

張瑩

摘要：蘇軾一向是我國文人的精神標桿，他的一生跌宕起伏，蕩氣回腸，其經(jīng)歷也深深地影響了創(chuàng)作觀點和文學品格，他的人格與作品高度統(tǒng)一，體現(xiàn)了我國古代的“天人合一的樸素文學觀，其作品滲透了我國儒釋道的豐富思想內(nèi)涵。

關(guān)鍵詞：蘇軾;儒釋道;天人合一

梁實秋說：“一個地道的中國人大概就是儒釋道三教合一的產(chǎn)物。”我們每一個人身上都體現(xiàn)著儒釋道的精神。儒釋道精神是中國人骨血中最重要的人格品質(zhì)，在漫漫歷史長河中它給予中國的士大夫文人以精神養(yǎng)料，深刻地影響了中國的政治文化。宋代處于儒釋道精神圓融的時期，而在這一時期儒釋道精神在蘇軾的身上體現(xiàn)地尤為突出。

一、從蘇軾的文藝觀來看，⑴蘇軾重視文學的社會功能，主張文字要有所依托“有意于濟世之用”，反對“貴華而賤實”的浮華文風。他對現(xiàn)實社會中種種不公平不合理的事情抱著“一肚皮不合時宜”的態(tài)度。他常把耳聞目見的民間疾苦寫進詩里，如寫南方水災(zāi)侵襲下的百姓《送黃師是赴兩浙憲》：“哀哉吳越人，久為江湖吞。官自倒帑廩，飽不及黎元...比我東來時，無復瘡痍存。”他的這種觀點與儒家文化不無關(guān)系，蘇軾從小出生在文學世家，熟讀四書五經(jīng)，深受儒家文化浸染。他崇尚杜甫的文風，深切認同儒家“兼濟天下”的思想;⑵同時蘇軾的文學思想是文道并重，他認同韓愈的“文起八代之衰，道濟天下之溺”又認同歐陽修的“論大道似韓愈，記事似司馬遷”蘇軾的文道觀對文與道的地位沒有偏頗，既重視文字作為其個體的價值，對詩詞賦、駢文等進行有益的探索，同時又重視文字作為載體所蘊含的道，從這一點出發(fā)，蘇軾的文道觀與其“重視文學的社會功能”的觀點有相通之處。文道并重背后蘊含的亦是儒家積極用世，注重社會責任感的精神。并且蘇軾所倡導的文道觀，道不僅是作者的情感、對社會的批判，個人志向情感的抒發(fā)，更是道家文化中的“道可道，非常道”，道已經(jīng)不限于儒家的道，而是泛指事物的客觀規(guī)律，例如“日與水居”的人“有得于水之道”（《日喻》）這其中體現(xiàn)的是以道的學說作為理論基礎(chǔ)，以道說明宇宙萬物的本質(zhì)、本源、構(gòu)成和變化;⑶在文學風格上，蘇軾崇尚不事雕琢，圓融通達的藝術(shù)審美。這一風格的形成，也是蘇軾歷盡世事滄桑，心靈通達后，藝術(shù)成就甄于成熟的表現(xiàn)。蘇軾擅長創(chuàng)新，他的作文不論詩詞賦都不拘一格，但是也存在過于追求不同以達獵奇之感的弊病。例如蘇軾早年寫的史論有較濃的縱橫家的習氣，有時故作驚人之論而不合理義。但隨著閱歷加深，縱橫家的習氣減弱，言辭趨于沉著接近于賈誼的文風。蘇軾的這種文學審美與他對道文化、佛文化的親近不無關(guān)系，道家崇尚道法自然、大道至簡，在人生達到一定境界時，繁華散盡之后留下的只有內(nèi)心的平和，最偉大的作品往往以最簡單直接的文本，傳達最真摯動人的情感。佛家文化中把圓滿輪回看做最高的境界，這一觀點同樣也能映射蘇軾的藝術(shù)觀點。

二、從蘇軾在文學體式上的突破來看，蘇軾作為宋代文化的集大成者，典型地體現(xiàn)了宋代的文化精神。他在詩詞文三方面都取得了極大的造詣，他不拘一格，善于創(chuàng)新。如寧先生所言，真正的文學作品，無一不是作者心靈世界的反映，因此文學史實質(zhì)上也是作者內(nèi)心世界的一部敏感纖細的心史。⑴蘇軾的詩剛?cè)岵⒐盼淖匀挥中鄯拧⒆h論文兼收并蓄，他的文字有必達之隱而無難顯之情。這些特點很好地映照了道家辯證法的觀點：進退有度，在矛盾中體現(xiàn)大道，體現(xiàn)了道家的智慧和蘇軾的人格精神。⑵同時蘇軾的詩詞題材豐富，他的詩樂觀曠達，有如《江城子 密州出獵》的豪放粗獷，蘇軾處世樂觀，面對逆境反而愈加有韌性。在不同的人生階段儒、佛、道三教的人生哲學實現(xiàn)著一種互補，使蘇軾自由地轉(zhuǎn)換心境，從而得到充足的精神支持，保持一種最佳的生存心態(tài)。儒家所提倡的積極入世有時會在現(xiàn)實中遇到挫折，甚至難以實現(xiàn)，那么道家和道教避世法自然的人生理想可以作為一個補充，其所提倡的隨順自然常常可以成為調(diào)控心境的重要手段。正是基于這種曠達的人生態(tài)度，宋代的士大夫們才不至于為一些蝸角虛名、蠅頭小利而 ?患得患失。他們都能以“也無風雨也無晴"的平靜心態(tài)坦然以處。

三、從蘇軾的人格來看，儒釋道的精神對蘇軾人格及其境界的影響是不同的。但總體上形成了以儒家思想為根本而浸染釋、道的思想的基本人生觀。蘇軾人格的高峰便是在他貶謫黃州期間。他“在黃州、惠 ?州、儋州的長期貶謫生活中，咀嚼盡孤獨、窘困、凄苦等種種況味。蘇軾曾在《自題金山畫像》中概括自己一生成就說：“問汝平生事業(yè)，黃州、 ?惠州、儋州。”蘇軾一生兩次遭貶，元豐年間“烏臺詩案"但他不以窮通得失為念、超然對待人生。蘇軾之所以面對如此困境能夠?qū)櫲璨惑@、進退自如，很重要的一個方面就是融攝儒、佛、道三家思想而形成的人生哲學和文化人格，只不過三家思想在其不同的人生階段有所偏重而已，大致說來，“任職時期，以儒家思想為主;貶居時期，以佛老思想為主"老莊思想也是東坡排解憂忠、調(diào)整心態(tài)的精神食糧。莊子“齊物”、“道 ?通為一”、“萬物皆一"的相對主義哲學，破除了事物之間的絕對差異，啟發(fā)人們從相對的、變換的角度看問題，故而不偏執(zhí)一端，自陷其中。東坡《赤壁賦》云：‘蓋將自其變者觀之，雖天地曾不能以 ?一瞬;自其不變者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而又何羨乎？他在垂老之年謫居海南時，更是不斷反躬自省，從超越的哲學高度俯視社會人生，調(diào)適自己的觀照視點和思維方式，其對人生問題的思考更帶有老莊哲學的意味。

蘇軾的前半生在順遂中積極踐行著儒家積極用世的觀念，而在謫居歲月里他一面仔細地思索著豐厚的儒家 ?文化，一面深刻地探求道、釋兩家的文化要義，并真正將三者有機融合，從而形成了一種既積極又淡泊，既執(zhí)著又通達，既樂生又超脫”很寬厚、很富于適應(yīng)性的處世態(tài)度、人生哲學，他的文學與其創(chuàng)作風格與精神又高度契合，體現(xiàn)我國古人自然和諧，天人合一的的世界觀，成為我國文學的一座精神高峰和文學寶庫。

參考文獻：

[1]張玉璞. “三教合一”與宋代士人心態(tài)及文學呈現(xiàn)[D]. 曲阜師范大學， 2009.

[2]申明秀 儒道釋的結(jié)晶與升華——論蘇軾曠達的人格境界.2008袁行霈中國文學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