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淑敏小說中死亡書寫的意義建構

摘要：死亡書寫是當代作家畢淑敏小說作品中的重要內容，畢淑敏通過切換小說中對死亡的觀察視角，解剖死亡的多種情狀，引導讀者消解對死亡的恐懼，正視死亡，超越死亡，探尋生之意義。本文選取畢淑敏的小說為研究對象，研究其小說作品中死亡書寫的審美追求以及作者書寫背后構建的文化意義。

關鍵詞：畢淑敏;小說;死亡書寫;審美追求;意義建構

畢淑敏的小說創作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是描寫雪域高原邊防部隊的故事，取材于早年的兵戎生活，如《昆侖殤》、《阿里》等，稱為“昆侖系列”;二是描寫現代都市人們的日常生活、迷茫困惑及精神掙扎等，如中篇小說《生生不已》，長篇《拯救乳房》，心理小說《女心理師》等。貫穿畢淑敏的小說創作，便是“生”與“死”這一永恒的主題。從“昆侖系列”中表現軍人的崇高之死，到描繪普通人的死亡常態，再到追求死亡的哲理性升華，畢淑敏的死亡書寫中不是單純地敘述死亡、表現死亡，而是將死亡上升到審美的高度，以審美地建構死亡觀念及死亡背后的意義。對畢淑敏小說中的死亡書寫進行研究，從死亡書寫的審美追求及其意義建構的角度切入，理解其創作主題和內涵，是對畢淑敏小說中“死亡主題”研究的進一步深入學習。

畢淑敏曾說，死亡是生命成長的最終階段。從畢淑敏的死亡書寫的審美追求可以看出，無論是對于死亡悲壯美的謳歌，還是對于死亡自然美的描繪，亦或是對于死亡儀式美的盛贊，畢淑敏都致力于構建起一種健康、科學的死亡觀，使讀者消解恐懼，正視死亡，超越死亡，探討生命的意義與價值。

一、消解恐懼，正視死亡

死亡是所有生命的必經階段，是每個人必須面對和思考的問題。但在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中，死亡是一個忌諱又神秘的話題。人們拒絕談論死亡，對死亡有著深深的抵觸和恐懼心理。畢淑敏正是通過其死亡書寫，表達出她對死亡的關注和她對待死亡的達觀態度，并以一種審美的角度為讀者展現各種各樣的死亡形態，以此消解讀者對死亡的恐懼，使讀者能正視死亡。

“昆侖系列”小說作品中，畢淑敏就表現出了對死亡的關注。“我十幾歲就

到了西藏，在那里我像個原始人似的，思索著人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這類看似

渺茫的問題。”高原雪山上埋葬著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畢淑敏的筆下，他們是《昆侖殤》中用生命吹響號角的號長李鐵，是《阿里》中不可回頭而選擇結束生命的女兵游星。畢淑敏謳歌雪域高原上非正常死亡的悲壯，引導讀者用觀察者的視角以審美化的眼光直面死亡這一極為常見但又被回避的話題。

從昆侖題材轉向現代都市生活后，畢淑敏對生死話題有了更為理性的思考。

死亡書寫中呈現出對死亡真實狀態的客觀、審美化的描繪。《預約死亡》里，畢淑敏讓讀者與等待死亡降臨的病人近距離接觸，體悟死亡狀態的不同可能性，消解了讀者固有觀念中死亡血腥恐怖的印象，讓讀者理解死亡本就是生命鏈條上的一環。這正是畢淑敏要傳達的——“死亡不是不可思議的，而是很正常的生命現象”，引導人們用“冷靜、鎮靜的態度”面對死亡。

除了表現對普通人正常死亡的關注外，畢淑敏在其死亡書寫中注入哲理性

的思考——死亡不僅是一種正常的生命現象，更是人生的一場盛典、一次圓滿的

告別儀式。《教授的戒指》中的教授、《拯救乳房》的安疆老人，還有《紅處方》中不愿屈服于毒品而選擇自殺的簡方寧，他們自主地走向死亡，用灑脫、勇敢的心態對待生命終結時刻的降臨。在這些充滿了儀式之美的死亡書寫背后，包含著作者希望構建的死亡觀——引導讀者以一種超然審美的心境去對待死亡，將死亡視為一場盛典、一場生命中唯一的儀式。

畢淑敏的死亡書寫中，正是通過這些多種多樣的死亡形式，呈現出死亡內涵豐富的審美價值，從而引導人們科學地、審美地正視死亡、學習死亡，消解對死亡的恐懼，培養健康自然的死亡觀念，用人道的藝術的方式構建死亡及其文化。

二、 超越死亡，直視生命

“一個人年輕的時候思索死亡，和他老了才思索死亡，甚至直到死到臨頭都

不曾思索過死亡，這是完全不同的境界。知道有一個結尾在等待著我們，對生命 的寶貴，對光明的求索，對人間溫情的珍愛，對丑惡的揚棄和鞭撻，對虛偽的憎

惡和鄙夷，都要堅定很多。”畢淑敏鍥而不舍地討論著“死亡”和“生命”這兩個看似對立的話題，通過作品中的死亡書寫，傳遞出對于生命的贊譽和對于人應如何對待生命的反思。畢淑敏不厭其煩地描繪死亡，建構科學的死亡觀，正是為了引導讀者超越死亡，直視生命，在有限的生命中，探尋生命的意義和價值。

“昆侖系列”中為實現人生價值而永存于雪山之上的年輕生命，帶給讀者深深的心靈震撼，引發對生命價值的反思。畢淑敏平靜筆觸下的死亡，更多的是為了表達對崇高、堅韌的生命的敬畏與贊頌。《昆侖殤》中李鐵用生命吹出 的號角、《阿里》中游星用死捍衛的愛情與尊嚴都熔鑄著作家對于生命的堅守和信念。而中后期的小說中，傳遞出作家對于生命本身的敬畏與尊重的同時也看出作家致力于探尋生存意義，致力于通過作品呼喚人性、愛與尊嚴。《拯救乳房》中，程遠青成立了乳腺癌小組，為患者的精神建設作出了不懈的努力，折射出主人公關愛生命、堅守生命尊嚴的美好品質。《預約死亡》中，責任心強、為病人著想的醫生齊大夫，美麗善良、悉心照顧病人的護士小白，他們都在點滴的細節中彰顯著人與人相處的愛與美。畢淑敏正是通過小說中的眾多人物的言行和精神，引導我們思考生命、探尋生命的價值，喚起我們心中對于人性、愛與尊嚴的渴望。

王蒙評價畢淑敏是“文學界的白衣天使”：“她正視死亡與血污，下筆常常令人戰栗……但主旨仍然平實和悅，她是要她的讀者更好地活下去、愛下去、工作下去。”對于“死亡”與“生命”這人生的兩翼，畢淑敏一直思索不止、探求不息。對死亡的審視、書寫、正視后，是對死亡的超越，是對生之意義的探尋。

結語

死亡作為人生的必經階段，是每個人必須關照和思考的問題。高原從軍的見

聞、從醫的經歷使得畢淑敏格外關注“死亡”這一人生命題。她將自己獨特的生

命體驗和心靈感知融進小說作品中，以平靜現實的筆觸書寫了各式各樣、內涵豐富的死亡形式，不斷思考死亡的意義，不斷賦予死亡新的內涵，并將死亡上升到審美的高度，以審美的形式建構死亡，消解讀者中對死亡的恐懼，引導讀者正視死亡，并且超越死亡，找尋生命的價值。

作者簡介：

曾結薇，華南師范大學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