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情懷與家國大愛

摘要：何石的紀實文學創作主要收入《極目南國》、《大山的兒子》與《笑傲瀟湘》等文集。其中《極目南國》主要取材于廣西、深圳與香港，體裁主要是問題報告文學與文學“特稿”?！洞笊降膬鹤印冯m包括部分虛構小說，但主體是有關深圳與欽州的紀實作品，其中最值得重視的是中長篇《鵬城尋夢》?！缎Π翞t湘》在題材內容上立足湖南、緊扣“政協”，在審美選擇與文體形式等方面以尋找“崇高”、歌頌“英雄”和以“人物”報告文學為主?？傊?，無論是寫人還是敘事，也無論是歌頌還是批判，貫穿何石創作始終的，是其深厚的現實情懷與家國大愛。他的創作在題材、內容與形式等方面，不但有力推進了報告文學與文學“特稿”等文體的發展，而且極大地豐富了湖湘文化與湖南文學——尤其是當代紀實文學創作的多樣化內涵。

關鍵詞：現實情懷;家國大愛;何石;紀實文學創作

讀罷何石的《極目南國》、《大山的兒子》與《笑傲瀟湘》等紀實文集，不禁心頭一震，深為自己又發現了一個湖湘“紀實”“新人”而驚喜。

回顧湖南現當代紀實文學創作可知，雖然謝冰瑩、周立波、丁玲、蕭三與沈從文等前輩成就輝煌，光照后人，但不可否認：新時期以來，我們未能及時、積極、有效地繼承和發揚其光榮傳統！其表現，一是在80年代的科教報告文學、改革報告文學與問題報告文學等紀實文學創作潮中，未見有影響的作家作品，更未像東北、山東與江浙等地一樣，形成有影響的群體與團隊;二是在90年代后形成的“紀實文學”大潮中，雖然邵華、張步真與趙志超等是“毛澤東熱”中的重要作家，但相對而言，其題材、文體與形式等，還顯得較單一而不夠多元、多樣——即使近10年來，也出現了以陳啟文、阮梅等為代表的關注現實的問題報告文學作家，但就整體而言，我們在這方面還顯得較落后、薄弱。然而，何石的出現，不得不使我們對原有判斷有所懷疑，進而迫使我們重新認識與評價湖南當代的紀實文學等。因為，何石的創作，一是時間較長、歷史較久。即從80年代末至今，近30年來堅持不懈、執著耕耘。二是題材廣泛、形式多樣。就題材而言，既有對第一故鄉湖南尤其是新寧（崀山）的人事描寫，又有對第二“故鄉”廣西（欽州）與深圳的具體反映，其中還涉及境外“奇聞”等;就形式而言，既有“正統”的報告文學與紀實散文，也有“邊緣”的新聞“報道”與文學“特稿”，還有視野寬廣、內容豐富的中長篇“紀實”等。三是特色鮮明、意義非凡。由于作者長期從事新聞記者、報刊編輯與文化策劃等，因而其創作的最大特色是緊貼時代、關注現實、服務社會;其次，是與作者身世與經歷緊密相關的地方特色或鄉土特色——這一點，我們從“極目南國”、“鵬城尋夢”與“瀟湘風流”等作品標題中亦可見一斑。而作者這些從題材內容到風格形式等方面的特色創作，也具有重要的理論與現實意義。

從作者的人生與工作經歷來說，他先是在廣西欽州當兵，后留欽州工作，然后再闖蕩深圳。因此，在欽州與深圳工作了近10年，構成何石創作的第一階段。他這一時期的創作，主要收在《極目南國》與《大山的兒子》（中長篇《鵬城尋夢》節選入此）等文集中。其中《極目南國》中的作品絕大部分取材廣西，小部分取自深圳與香港等，其體裁則主要是反映社會、關注人生的問題報告文學與文學“特稿”等。其中既有反映社會法制與倫理道德的《巨貪俞芳林：我要與成克杰同歸于盡》《天涯末路是北海——“3.16”石家莊特大爆炸案惡魔靳如超夢斷北海》《粵桂同仇——“廣西張子強”阮強被摧紀實》《深圳“三無”人員憂思錄》《六合彩旋風席卷鵬城》與《拍案驚聞 “人間第一魔”將淫爪向生母伸去》《悔吃禁果 未婚媽媽輸得一絲不掛》《泣血抉擇 烈女裸奔在欽州街頭》《失守的花期 畸愛無果的南國紅豆》，也有考察經濟、文化與人生百態的《礦泉水 掀起你的蓋頭來》《廣西報業 烽煙酣處鼓角爭鳴》《廣西老鄉 你在金邊還好嗎》《心隨發落 一個日本媳婦皈依難愈的傷痛》《“神州畫怪”的曠世奇緣——國畫大師陳墨和未婚妻王智昊的難了情》與《我爸我媽，那一對同生共死的同林鳥》。當然，也還有描寫自強不息的傳奇人物和愛心人士的《“澳姐”李菲 飛出廣西的“藍鳳凰”》《“南拳王后” 打工壯志不言愁》《魂牽夢縈是柳江——香港陳珠愛女士濟助柳州39個貧困生的故事》與《挑戰厄運 跨越北部灣的現代神話——世界殘奧會“四連冠”張小玲的傳奇人生》等等。這些作品，繼承和發展了問題報告文學現實批判、文化啟蒙和理性思辨等傳統，表現出可貴的社會責任與擔當意識。如《薔薇何處開——城市女性擇偶心態寫真》《揭開女性抽煙之謎》對女性的分析與關愛，《深圳“三無”人員憂思錄》對深圳社會管理與建設的思考和建議等，均是其例。尤其是《華山論劍 誰是當代大眾期刊的霸主》對曾發表自己作品的《知音》與《家庭》等大眾期刊“發難”，尖銳批評其“所謂的真實不過是小說家們的精心導演的無中生有秀，而編輯們出于利益考慮下的有意縱容更是對這種移花接木的杜撰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以致得罪期刊老總，落了個“凡是何石的文章一律封殺”的下場。這就更體現了“湖湘文人那種‘心憂天下，敢為人先的風流本色”與“敢于碰硬”的“硬骨頭”精神。1

當然，說到文學“特稿”，可能人們不太熟悉，甚至視其為文壇“異類”。實際上，它雖與報告文學一樣，也是新聞與文學的“雜交”產品，且比報告文學資歷更淺，但卻是當今影響最大、讀者最多的大眾文體。有資料為證：“2006年4月，以轉載特稿為重要內容的《讀者》的期發行量已經突破1000萬冊;以刊登特稿為主要內容的《家庭》、《知音》等雜志的期發行量達到了五六百萬冊;中國第一都市報《華西都市報》，因為特稿辦得好，稿源豐富，各地報社紛紛向它購買特稿轉載權?？梢院敛豢鋸埖卣f，特稿已經成為當下讀者最喜愛的文體?！?因此，它不但是中國紀實文學思潮中涌現的新興品種之一，而且已成為當今“大文學”背景下的重要通俗文體。而何石，則不但是該新興文體的重要作家之一，而且曾因其成績顯著而影響一方。正如有人所指出的：

在特區深圳，何石以犀利而敏銳的筆鋒直面現實，使國內讀者饕餮飽餐，愛不釋手，所載期刊洛陽紙貴、一度脫銷，刮起了一股不小的“何石紀實風”;即使在風情濃郁的八桂廣西，他也一樣獨領風騷，堪稱廣西“特稿”模式第一奠基人，他撰寫的經濟類紀實《廣西老鄉，你在他鄉還好嗎》，社會紀實《一個援非醫生掩埋在撒哈拉沙漠的奇戀》《飛出廣西的藍鳳凰》、《“神州畫怪”的曠世情緣》等，不僅在國內外屢獲大獎，還被十多家報刊競相轉載，一時間《南國早報》《西部開發報》的月評優稿幾乎被他一人囊括。在何石的紀實文風影響下，一度奇聞逸趣、大事名人被寫作者們挖掘殆盡。何石以“注重細節、強化故事”的特稿模式成為“南國特筆”的標志性人物。3

無疑，何石在“特稿”寫作方面的成就與影響，不但填補了湖南紀實文學創作在這方面的空白，而且為這一年輕而充滿活力的新興文體的寫作與發展，提供了極富理論與實踐意義的寶貴經驗。

何石的第二本文集《大山的兒子》雖然包括了部分虛構小說，但其主體還是有關深圳與欽州第二“故鄉”的紀實作品。其中除“欽州記憶”輯外，最值得重視的是“特區往事”中的《鵬城尋夢——闖入深圳的女人們》。該作雖為節選，但還是保留了其中長篇的主體和精華（近7萬字）;雖限于“女人”角度，但與其他同類深圳題材的短篇相比，它不但更系統、全面，而且更生動、細致。其中第一部“特區女性價值探秘”從婚姻、家庭與“選美”等角度，思考與探討了有關女性的獨立、解放等問題。如指出“開放窗口所引來的‘靚女效應重新誘發著男女不平等的毒瘤”，“在漸漸濃厚的商業氛圍中，女性自身也在滑落”;“深圳，人們在享受著物質和精神的實惠，也感受著由此而產生的種種亢奮，一切內外的‘合理沖撞，都是給每個人難得的人生考驗”等等。第二部“肆虐文明的江湖怪劇”通過描寫女丐、女賊、黑保姆、賣花女、擦鞋妹、超生婦與假尼姑等種種“人間怪劇”，揭露和批判“她們肆虐了現代文明，踐踏了社會底線，她們的邪惡江湖，注定被唾棄和不齒！”第三部“跟蹤職業女郎”通過描寫女警察、女保安、女經紀、女演員以及各種靚女、丑女等的職業生涯與謀生內幕，也從一特定角度，具體、形象地揭示了深圳特區的社會世俗與人生百態。第四部“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則通過講述“炒股娘子軍”，不愿做“包身女”者，不愿要孩子而拼搏者，以及各種“怪”女的故事等，在繼續反映深圳社會現實的同時，進一步探討了有關婦女解放以及人生與事業等問題。如其中寫到：“人生的任務在于自我實現與發展，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把希望寄托或轉移到下一代，是一種逃避，也是知識分子的悲劇”——

隨著“袖珍家庭”、“試婚現象”、“離婚復婚”、“同性相戀”等社會重磅炸彈的聲聲悶響，女人，這個大爆炸的引爆者之一，怪誕舞臺的主角，又一次被推上了輿論的焦點。于是，躲之唯恐不及者有之，老死不相往來者有之，她們被變色眼鏡看著，被防毒面具隔著……其實，這不公平！誠然，我們沒必要為她們的離經叛道而喝彩，但我們也不應因自己不能接受而言“怪”，不因沒開先河而對她們另眼相待。我們應該尊重她們的良好感覺，把變色眼鏡摘下來……

總之，《鵬城尋夢》不但因其材料的扎實、感受的深刻，以及全方位、多層次的細致描寫，而成為反映深圳這一改革“特區”的代表性力作之一，而且因其現實批判、文化啟蒙與理性思辨——尤其是對女性命運與婦女解放的深入探討，以及宏觀綜合等特色，而成為繼蘇曉康《陰陽大裂變》與賈魯生《性別悲劇》等作之后，社會問題報告文學的又一厚重名作。而何石在這方面的成就與貢獻，不但有效地彌補了湖南紀實文學創作在這方面的局限與不足，而且也為我國問題報告文學的進一步發展，提供了可資借鑒的經驗與資源。

本世紀以來，何石回第一故鄉湖南工作后的創作，可視為第二階段。這一時期的創作（包括與人合作者），主要收在報告文學集《笑傲瀟湘》中。因生活環境的改變，尤其是主要在《湘聲報》等湖南政協系統工作的緣故，因而與第一階段的創作不同，何石此時期的創作，不但在題材內容上立足湖南、緊扣“政協”，而且在審美選擇與文體形式等方面，也以尋找“崇高”、歌頌“英雄”和以“人物”報告文學為主。正如譚仲池所說：

《笑傲瀟湘》擷取了二十幾個業界精英的事跡，記敘著他們非凡的追夢履痕，創造的艱辛和成功的喜悅。這些被書寫的對象大多是各級政協委員，曾經的政協領導等。他們是6700萬在實現民族偉大復興的宏偉事業中湖南人民的杰出代表，他們為構建和諧湖南，實現湖南夢、中國夢竭心盡力;他們以執著成就事業，以奉獻繪就人生，以擔當詮釋責任，以淡泊折射靈光。4

具體來說，作者所書寫的“業界精英”有老財政廳長章銳夫，山河智能機械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何清華，“三一”集團董事長梁穩根，凱達集團總裁樂根成，偉大集團掌門人鄧天驥，“湖南省十大突出貢獻民營企業家”之一譚波，長沙千龍湖生態旅游度假有限公司董事長陳杏華，2005中國十大經濟女性年度人物湯林放，張家界房地產新帥宋新祥，以及“讓殘缺人生揚起遠行風帆”的王兆益與中國“風投”第一人熊曉鴿等等。當然，出于對故鄉的熱愛，作者還有意識地挖掘和“宣揚”了更多的“新寧人”，如“銀杉之父”羅仲春，世界級包裝設計大師林立，非物質文化遺產巖鷹拳傳人劉烈紅等。在抒寫這些湖湘“風流人物”時，作者所突出的，一是以愛國、自強、奉獻等為內涵的中華民族精神，二是以“敢為人先”、“先憂后樂”等為內涵的湖湘文化與湖南精神。

除寫“人”外，《笑傲瀟湘》也有部分敘“事”之作。這方面的作品，主要輯于第二篇“瀟湘如畫”中。其主題指向，除對改革開放與湖南發展的肯定外，也包括對湖湘文化的挖掘與弘揚。

尤其值得關注的是，如同其寫“人”之作一樣，家鄉邵陽——尤其是新寧與崀山也是作者重點眷顧的對象?！缎Π翞t湘》集中的《崀山，讓世界叫好的斯芬克斯之謎》《舜帝若無恙，還贊崀山美》《金葉溢香夷水滿》與《夷水同舟競風流》等篇，均為反映與描寫新寧崀山之作。這些作品，除描述崀山等地的風景名勝與歷史人文外，還記敘了新寧人同心協力申報世界自然遺產的“申遺精神”與“崀山速度”，探討了如何進一步發展崀山旅游等問題。如其中寫到：雖然崀山擁有獨特的自然、人文資源優勢，又得到各級政府的政策支持，旅游業保持了相對較好的發展勢頭，但與國內發達地區橫向比較，甚至與省內的張家界與鳳凰古城等相比，依然存在著差距和很多實際問題，如“區位劣勢，可進入性差”，“屏蔽現象嚴重，品牌建設難度大”，“旅游人才缺乏，服務水平較低”，“基礎設施落后，接待能力有限”，“呼喚大筆開發資金進入”，以及“人文景觀建設尚未同步推進”等（《舜帝若無恙，還贊崀山美》）。而這一點，我們在何石的散文《湖南崀山的人文思索》中也能見到。在該文中，作者認為：“文化的植入是景觀升值和加分的重要元素，猶如詩沒有韻只是豎排的文字一樣，景觀沒有文化的融入，那就只是好看的石頭和植物。新寧崀山如何把豐富的人文資源及早地呈現給八方游客，以此帶動旅游收入多元化、旅游開發縱深化的良性發展已日顯急迫?！币虼耍ㄟ^這些作品，我們深切地感知到：與“問題”報告文學與文學“特稿”等創作一樣，即使是在彰顯“正能量”的寫“人”敘“事”之作中，也仍然貫穿著作者深沉的理性精神與責任擔當，以及對底層民眾與故鄉熱土的真誠摯愛——正如有人所指出的：從何石執意要以《大山的兒子》作為書名，“可以窺見他繾綣的故鄉情懷和對生養他的那方熱土的厚愛”;“山的品格、山的古樸、山的堅毅已融入何石的性格與血液中，成為他對于文學創作不懈與執著的原動力”。5

總之，綜觀何石至今為止的紀實文學創作可知，無論其“極目南國”還是“笑傲瀟湘”，無論是報告文學還是文學“特稿”，也無論是寫人還是敘事、歌頌還是批判，貫穿其中的，始終是其深厚的現實情懷與家國大愛——正如艾青所吟唱的：“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而作者的這些創作，又在題材、內容與形式等方面，不但有力推進了報告文學與文學“特稿”等文體的發展，而且極大地豐富了湖湘文化與湖南文學——尤其是當代紀實文學創作的多樣化內涵。當然，何石的創作還顯得格局不夠宏大，還期待更多的厚重力作。我們相信，憑他的豐厚積累與扎實基礎，一定能在新的時代征程中，在文學創作等方面，再創新的人生輝煌！6

注釋：

1參見莫予才、謝向東、許春林：《極目南國·“南國特筆” 在策劃中詩意行走——何石印象》，北京：大眾文藝出版社，2009年，第11—12頁。

2余音：《特稿采寫寶典》，北京：新華出版社，2008年，第1頁。

3莫予才、謝向東、許春林：《極目南國·“南國特筆” 在策劃中詩意行走——何石印象》，第12頁。

4譚仲池：《笑傲瀟湘·序 ：盛世瀟湘有華章》，北京：現代出版社，2016年，第1頁。

5鐘鐵夫：《大山的兒子·行囊里的鄉愁——序何石<大山的兒子>》，北京：現代出版社，2014年，第2—3頁。

6據悉，作者正在寫作長篇紀實《君自橫刀虎嘯——民國縣長徐君虎傳奇》與《臺商故事》。

作者簡介：

章羅生，文學博士;湖南大學紀實文學研究所所長、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作協會員、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紀實文學委員會常務副主任;湖南省報告文學學會常務副會長.

基金項目 國家社科基金項目“中國現當代紀實文學研究”（11BZW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