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紅濱 董建國 紀喆 趙增光
在我國淵源流長的文學史中,宋詞與唐詩并駕齊驅在古代文學中占據著重要地位。早在北宋以前便出現了詞,只是到了宋代才逐漸形成穩定而受人追捧的文學體裁。詞有豪放與婉約之分,柳永之于婉約詞好比蘇軾、辛棄疾對豪放詞,提及婉約詞自是少不了柳永的作品。
柳永可謂是開創了宋詞的先河,率先打破了以花間詞派為代表的詩詞內容奢靡繁華之風氣。詞的創作之初多寫風花雪月的題材,文人們只為達官顯宦服務,將詞束之高閣,而柳永的創作為文人詞輸入了新鮮血液,詞曲也逐漸在市井坊間流行起來。
恰逢北宋商品經濟高速發展的階段,傳統的坊市制度逐漸崩潰,夜市完全解禁,甚至娛樂商業活動通宵達旦的不停運作,人們的生活越來越自由隨意。百姓物質生活得到了滿足便開始追求更高的精神生活。柳永流轉于市井歌樓,全面而完整的描繪了大都市的繁華景象,也為青樓女子作詞供人吟唱。他的作品平白如話且多用俗語,百姓看得懂聽得懂,柳詞就這樣流傳于大街小巷,也因此有這樣一句話“凡井水處皆有柳永詞”。
對市井都市繁華生活的描繪是前人未曾開啟過的題材,柳永率先而為,輾轉于各個城市,足跡幾乎遍及當時大半個中國。柳永筆下的都市詞中,《望海潮》最負盛名,“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云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重湖疊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夸。”這首詞是柳永游歷杭州時所作,無論是城中“煙柳畫橋”、“戶盈羅綺”的繁華富庶,亦或是西湖上“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詞中所描繪的如詩如畫的美景,不正向人們展示了太平盛世下東南大都市的繁華風貌嗎?除卻都市本身,柳永也同樣描寫了不少在富足生活下,百姓的休閑文化生活。《迎新春》中的“列華燈”“十里然絳樹”,喜慶的節慶,到處是鑼鼓喧天、火樹銀花,街上萬人空巷,人們走出家門盡情的享受美好的節日生活。宋人黃裳評價柳永“予觀柳氏樂章。喜能道嘉佑太平氣象,如觀杜甫詩”將柳永與杜甫相提并論當屬很高的評價了,杜甫詩被稱為“詩史”正是因為他真實的再現了唐代后期百姓倍受疾苦的悲慘社會壞境,而柳永雖寫得是繁華盛景,也算是記錄了社會面貌,不僅具有審美價值,更為后人研究宋朝社會文化提供了寶貴的依據。
除了都市詞,柳永也從女性視角創作了大量的愛情詞,最大的特點就是“有情”,發自內心的真摯情感,有很強的感染力,使人心情為之起伏跌宕。他出身士族也曾一心渴望為朝廷效力,無奈屢次落第又被官場排擠。流落到下層群眾生活中,看到了婦女、底層人民的生活,在青樓中為歌妓作詞,親身的體驗到了下層百姓生活的不易。風塵女子一貫被人輕視不屑,但在這里,柳永卻看到了她們也有風姿綽約、心地善良的一面,不同于來這里尋歡作樂、聽歌賞曲的達官貴人,柳永對她們同情之余更多的是平等相待,以朋友相處。也或許因此,柳永為他們所作之詞也格外深刻動人。“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臨別之際的一對戀人應該有無數相訴衷腸的話語,可兩人手拉著手,淚眼朦朧,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此時無聲勝有聲,把情人離別的眷戀不舍與無可奈何淋漓盡致的展現,雖是白描手法也使人讀來不禁深受感染。自戀人走后,縱使良辰美景如畫,身旁沒有戀人相伴無人與之訴說,便形同虛設,再也提不起任何興趣。很難設想沒有深厚的感情基礎,該如何抓住離別的這些特點,而柳永同樣處于社會下層,深刻了解歌妓的遭遇,自己也感同身受,詞作扣人心弦,真切感人,也因此柳永的這些作品格外受她們喜愛。
柳永一改晚唐五代及宋代初年文人只填小令的風氣,繼承并大力發展俗曲慢詞,致力于百姓,為下層人民而創作,在形式上又是一大開拓。不但首創了慢詞的體制,還創造了鋪敘法、點染法,為宋詞發展做出了突出貢獻。以賦為詞,層層鋪敘,其重點在“鋪”,如上述已經提到過得《迎新春》,“變青律,帝里陽和新布。晴景回輕煦。慶嘉節、當三五。列華燈、千門萬戶。遍九陌羅綺,香風微度。十里然絳樹。鰲山聳,喧天蕭鼓。漸天如水,素月當午。香徑里、絕纓擲果無數。更闌燭影花陰下,少年人、往往奇遇。太平時、朝野多歡,民康阜、隨分良聚。堪對此景,爭忍獨醒歸去。”詞從晴晝寫到月夜,有分述也有總寫,將繁華勝景層層的展開,熱鬧的節慶氛圍愈發濃厚。自柳永開創以來,后代文人也競相學習模仿,對北宋后期的長調創作影響甚廣。
文人對柳永評價歷來褒貶不一,他對宋詞的貢獻有目共睹,而他也將俗語引入創作,詞中難免有上層文人所不齒的低俗語。但是他面向的是民間百姓,語言通俗明白如話才能被理解,便于傳唱。如《憶帝京》“小枕涼天氣,乍覺別離滋味。展轉數寒更,起了還重睡。畢竟不成眠,一夜長如歲。也擬待、卻回征轡;又爭奈、已成行計。萬種思量,多方開解,只恁寂寞厭厭地。系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多次采用口語,淺顯易懂又淺近直白,將女子的思量直白道出,也別有一番愁思。“也”、“只恁”等俗詞不僅出現于此處,更是大量存在于他的其他著作中。
柳永作為一代作詞大家,在詞藝術發展上的貢獻不容小覷,無論是詞的體式,還是內容的革新都為宋詞的發展開辟了一條新的道路,其藝術魅力仍需后人在品讀柳永作品的基礎上,細細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