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懂《天鵝湖》

孫道榮

中考之后，我帶兒子去俄羅斯旅游，在圣彼得堡的馬林斯基劇院觀看經典的芭蕾舞劇《天鵝湖》。

入場，坐定，兒子忽然輕聲說：“爸，我可能看不懂。”我自信地對兒子說：“沒事，看不懂的地方，我給你解說。”兒子卻搖了搖頭說：“爸，我可能看不懂，但你不要像以往看電影那樣一邊看，一邊跟我講，好嗎？”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除了我們之外，滿座的觀眾基本都是正裝的俄羅斯人，他們正襟危坐，安靜地等待著演出。我恍然大悟，對兒子說：“你放心，我會很小聲的。”兒子卻堅定地再次搖搖頭。

大幕徐徐拉開，演出開始了。湖畔，采花的奧杰塔公主被魔王羅斯巴特施以惡毒的咒語，變成了天鵝。只有在晚上，她才能變回人形，而要破除這邪惡的魔法，只能靠堅貞的愛情。舞者通過翩翩舞姿訴說著這個悲情的故事。我想給兒子解釋這段舞蹈代表的含義，但看見他神情專注地看著舞臺，我忍住了。最經典的是四小天鵝舞那一幕。我想告訴兒子，這四只小天鵝都是像奧杰塔公主一樣，因被惡魔詛咒而變成天鵝的小公主。兒子見我想說話，將食指豎到嘴邊。

兩個半小時的演出，我沒有跟兒子講解一句，而兒子自始至終沒有問過我一個問題。從劇院走出來，我問兒子：“看懂了嗎？”兒子搖搖頭說：“不太懂，但我聽出來了，音樂很美;我也看到了，芭蕾舞演員們的舞姿很美;而且，我想象并感受到了王子和公主的愛情的美好。”

兒子的話讓我驚訝不已。這個懵懂的少年第一次完全靠自己感受了一次藝術的熏陶。很顯然，他還不能解讀、欣賞每一個舞姿、動作、細節和音符的意義，對很多劇情也不甚了了，甚至都沒能看懂一個完整的故事。但是，他用自己的想象，憑自己的感受和本能的愿望，將它們補充完整了。

他不懂，或者還不是很懂，有什么關系呢？今天，他眼中的《天鵝湖》就是一個少年版的《天鵝湖》。我相信，若干年后，如果再看《天鵝湖》，他一定會有更深的理解和感悟。

就算我們長大了，見過了許多世面，經受了許多歷練，我們也未必能將這世界，將我們的人生完全看懂看透。也許，看不懂的地方用我們的想象去填充、彌補、修正，藝術才更具魅力，生活才更絢爛，人生才更趨向完美吧。

（張小飛 ?摘自搜狐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