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眾生相

同學們，課本里那篇《刷子李》，你還記得嗎？刷子李那高超的粉刷技藝，一定讓你驚嘆了：一身黑衣刷白墻，刷完身上一丁點兒白都沒有。徒弟曹小三有一回看到一個白點，緊張了半天，以為師傅的手藝沒那么神了，到最后才知道，原來那只是個褲子上的小破洞，透出了里面的白色襯褲。

《刷子李》選自著名作家馮驥才先生的小說集《俗世奇人》（足本）。書里寫了近四十位“奇人”，他們都生活在馮先生的故鄉天津。馮先生熟悉故鄉的草木人群，他的肚子里有很多淵源典故。他說，天津這個地方，因為一向是水陸碼頭，居民五方雜處，所以出現了各種怪異人物，多在市井民間，這些故事如果廢置，就太可惜了。于是他就提起筆，把他們一個一個記錄了下來，展現了天津當時的眾生世相。

《俗世奇人》（足本），顧名思義，寫的就是一百年前天津衛的一群“奇人”，那么，這些人“奇”在哪里呢？仔細看看，其實各有各的“奇”，總括起來，主要表現在：

要求奇。第一位登場的奇人大名蘇七塊，這人是位大夫，專治跌打損傷，手藝極好。但是，這人行醫有個要求，就是無論如何要先付上七塊銀元，他才肯動手治療，所以才得了“蘇七塊”的名號。不管是誰，總須如此，不合此要求，他就不治。這天，摔壞胳膊的三輪車夫張四來了，他是個窮人，實在付不起銀元。不管怎么哀求，蘇大夫就不動手。怎么辦呢？最后還是蘇大夫的牌友牙醫華大夫出手相助，偷偷給了張四七塊銀元，張四剛把銀元放在臺上，蘇大夫就到了他跟前，三下兩下給他接上了骨。這個蘇大夫，還真是見錢眼開。事實真的是這樣嗎？要是想知道，你就去看看書。

手藝奇。有個經常被人提起的詞，叫“匠人精神”，意思是做事情磨練技藝，精益求精，要這么說，刷子李就是這么個“匠人”;還有神醫王十二，他的醫術也是相當高明，能因時因地，借助病人自己的力量，將其身體遭遇的意外，比如肋骨卡在墻上這樣的危險情形順利解決;再有泥人張，他受了海張五恥笑，不憂不惱，就把海張五捏成個泥塑小人擱在桌上賤賣，把海張五氣得什么話都說不出來。這都不是平常人能做到的，哪怕他們都只是普普通通的粉刷匠、手藝人，稱之為“奇人”，也當之無愧。

經歷奇。說到這個奇，就不能不說書里一個“背頭楊”。這人的經歷，是又有點好笑，又有點尷尬。這位楊大小姐，干什么都要趕時髦，當時正好是“維新革命”，其中一項就是“剪頭發”，這位大小姐聽說此事，立馬把自己好好的頭發剪了，留了個背頭。這一剪，看起來是革命同志，可得意了，哪曉得，隔兩天就出麻煩了，她到女廁所里，別人以為她是男的，把她趕了出來，而男廁所她又沒法進。這一來二去的，苦不堪言的楊大小姐又把頭發留了起來，麻煩自然也消失了。

結局奇。說到“結局”，印象最深的故事就是《酒婆》這篇。酒婆嗜酒，但是千杯不醉，因為這酒是摻了水的，老板人奸詐，長年做手腳。所以，酒婆即使喝得再多，也能順利過得了馬路。假如事情一直這么下去，倒也相安無事。沒料有一日，老板良心發現，從此老實做人，不再摻假。這下子不得了，酒婆那天來喝酒，“還沒出屋，人就轉悠起來了”，出門以后，“上身左搖，下身右搖，愈轉愈疾”，到路口時也沒能醒酒，破天荒頭一遭轉悠到大馬路上，就被車給撞了。這結局奇妙詭異真是誰也沒想到，就連老板也沒想到，“為嘛幾十年拿假酒騙人，卻相安無事，都喝得挺美，可一旦認真起來反倒毀了？”

還有個奇，那應該就是故事奇?！督^盜》《大回》《劉道元出殯》……這些故事，內容曲折，情節新奇，總有出人意料之處，令人讀著讀著就放不下來。馮驥才先生說他只要把人物的音容笑貌寫出來就可以，現在讀來，確實如此，閱讀《俗世奇人》（足本），就是在享受文字的大餐、故事的大餐，對了，還是繪畫的大餐——因為馮先生自己給書中這些人物配上了插畫，“來勁來神”，有滋有味，好看得不得了！

你在生活里遇見過什么樣的“奇人”嗎？讀了這本書，不如也來學著寫一寫，畫一畫吧。

（冷玉斌）

馮驥才的《俗世奇人》（足本）回到傳奇志異的小說傳統，回到地方性知識和風俗，于奇人異事中見出意趣情懷，于舊日風物中寄托眷戀和感嘆。精金碎玉，以少少許勝多多許，標志出小小說創作的“絕句”境界。

——魯迅文學獎授獎詞

馮驥才，中國當代作家、畫家和文化學者。他是“傷痕文學”代表作家，所著文化反思小說至今影響深遠。代表作有《啊！》《雕花煙斗》《珍珠鳥》《神鞭》《俗世奇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