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婕妤

又是一年落葉紛飛時,望著那凋零的黃葉,我不禁想起了遠在故鄉的那抹身影。想起了她笑著送我離開時,那臉上的笑容,雖慈祥燦爛,卻深深刺痛了我的心,然而時間也偏偏靜止在了那一刻。
車子揮塵而去,我沒有回頭。
但我深知,她在守望我。
每每都是如此,急急地去了,又匆匆地回了,似乎從不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細細回想,我做了什么,真正陪她的時間又有多少?
記得清晨回去的時候,遠遠地就看見她搬了把竹椅坐在路旁,正等候著我們。她的臉上洋溢著滿滿的激動,當我下車時,她的眼睛里似乎冒出了一束光,眼角深深的皺紋里似乎也漾滿笑意。她欣喜地拉著我的手,笑著說可算是把我盼回來了。當她牽著我的手往家走時,朝陽露出了笑容,好像在分享她的喜悅;小鳥們嘰嘰喳喳歡快地歌唱,仿佛是在為她唱贊歌;小草在微涼的風中舞蹈,似乎在為她慶祝。
她依舊不斷地問我,“今天想吃什么啊?”“最近學習怎么樣啊?”“在家里有沒有頂嘴啊?”“小孩子要長高的,在學校里不可以挑食。”只是幾句簡單的話語,每個字里都流露出對我的關心。可仔細想想,我與她連句話也沒說全,我只是聽著她不間斷的嘮叨,遞給一個淺淺的微笑罷了,腦中僅剩的,只有她進進出出忙碌的身影,穿梭在客廳廚房,穿梭在樓上樓下,穿梭在家里家外……即使忙碌,她也很是開心,臉上總掛著抹不去的笑容,她口中也總有說不完的話與嘮叨不完的掛念。
午后,她難得空閑了,便打開電視看起了京劇,可我不愛京劇,硬是奪過遙控器換成了電視劇,卻不曾注意到她臉上的無奈。想到這里,我突然發覺自己竟是如此地不細心,畢竟陪她的時間少之又少。
一陣秋風吹過,一片黃葉落在了后視鏡上。透過后視鏡,看到了她瘦小滄桑的身影,她也只能看著我們漸行漸遠,逐漸淡出她的視線。
剛邁出一半的腳,停在那兒不動了。
剛抬起一半的手,垂在那兒不動了。
剛張開一半的臂,伸在那兒不動了。
她想跟著車子走兩步,可是年邁的雙腿,讓她難以邁開。是啊,奶奶老了。在微風的吹拂下,那片黃葉飛走了,那個身影似乎在風的吹拂下,模糊了,不見了,我緊盯著那面鏡子,卻怎么也找不到,只好無奈地低下了頭。突然,時間靜止了,一切都停了,我又看見了那笑容,那笑容深深地扎進了我的心,我仿佛看到了她在我們離開后有多么孤獨,多么寂寞。我無法想象在我們離開后,她對著門前的老樹發呆,也不敢想象我們離開后,只是靜靜羨慕著鄰居們兒孫繞膝。或許,她看著看著,漸漸地,變得沉默,變得隱忍。陪伴的快樂在時間的消磨中變成灑落一地的殘花,她只是站在風中慢慢地把它們掃進心里。
我看到天邊兩抹淡淡的晚霞,不禁淚如泉涌。望著漸漸暗淡的晚霞,我想到了些什么,但隨著車子的一個急轉彎,那一切,包括晚霞都被甩在了腦后。
多年以來,回奶奶家最深刻的記憶,并不是那山清水秀,也不是那青石小路,就只是那抹孤獨的身影……
(指導教師 朱禮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