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忙碌惹的禍

求靜妮

我實在覺得，那人的精神有點不太正常。

雖說我是他寵養的金絲雀，平日陪伴他，聽他說說話是寵物的本職，但我并不理解他的言行。他是個網文寫手，寫的什么我不清楚，更新倒不慢，一向保持一周一更新，可惜名氣不大，也拿不到多少酬勞，平時就靠在各處打零工養活自己和我。拮據歸拮據，卻從未短過我的吃食。

除了在三十幾平米的出租房內用電腦鍵盤保存靈感，他做得最多的事便是與我聊天。當然，只是他說我聽罷了。其中他提到最多的詞便是溫柔。他說森林的風是溫柔，被落日潑成橘子顏色的天空是溫柔，螢火是溫柔，晴夜的萬頃星河也是溫柔。

我并不太能明白他口中所謂“溫柔”的含義，聽他的描述，不過是每日都在上演的些許平凡景色。但看他每每提起“溫柔”時那副似在漫漫長夜里等到一顆流星劃破天際的模樣，便知道在他心里溫柔是件多重要的寶貝。可寶貝不都被深深鎖在保險箱內嗎？如他所描述的，那豈不是普通人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他要珍視的寶貝？

他又說，夏日是最溫柔的季節，尤其是學生們的夏日。那悠長歡樂的暑假是溫柔，藏于樹蔭內的蟬鳴是溫柔，泳池內帶漂白粉味道的水是溫柔，圖書館里整日工作的空調也是溫柔。

我想，這不都是人類在夏日的所為嗎？明明該說人類是溫柔，何以就成了夏日溫柔？

他還說，人們都太忙了，忙得沒空溫柔。他們本應在忙時忙，不忙時溫柔的。可人們都是在為生活忙碌，不忙如何活著？連我一只鳥都明白的生存之道，他活了這么多年都沒明白嗎？看著他望向窗外的孤單模樣，我又覺著他是對的。那大概只能怪這份忙碌吧。

房東說要提高房租，他百般請求也無用，無奈之下收拾行李買了回老家的車票。

在一個清晨，或者說是他的不眠夜，他打開鳥籠，抖了抖籠子示意我飛出來。“若你溫柔，那世事便都是溫柔。”他像是在囑托我，最后只長嘆一聲。“但你也會忙起來吧。”

我飛出窗外，停在窗外的枝頭上看他眼中的光一點點淡去，伸出的手一僵，五指緩緩舒張開，向我揮了揮手，轉而拖著行李箱遠去。不知那可惡的忙碌，是否悄悄攀上了他的脊背；不知他尋的溫柔，是否也一并帶進了行李箱里。

總之，我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簡評] 讀完這篇文章，最大的感受就是“創新”。小作者不走尋常路，用童話的形式構思，以“金絲雀”的眼光來看主人的追夢之旅及夢想的破滅，從而引出“忙碌”惹的禍。精美流暢的語言，曲折動人的情感，豐富而深刻的心理刻畫，靈動的擬人化描寫更顯出了作者語言的無限魅力。

（指導教師 姜見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