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亞大火“燒出”體制問題

劉木子

大火帶來的煙塵將天空染成了橘黃色，空氣中的顆粒物讓南威爾士地區的民眾戴起防護口罩，景象宛如末日一般。

“我真的不想和你握手”，一名消防員在澳大利亞總理莫里森主動向他伸出手的時候，冷冷地扔出了這句話。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莫里森主動解釋“我認為他是太累了吧”。這一幕發生在莫里森今年年初對科巴戈鎮進行訪問期間。他的到來，讓當地許多居民都憤怒不已。一位女士在拒絕和他握手的同時說：“你就是個白癡。”還有不少人站在他的豪華轎車前大喊：“你應該為自己感到羞恥！”

莫里森之所以“大失民心”，是因為他在應對澳大利亞森林火災時的表現讓民眾失望透頂。去年12月，莫里森帶著家人一起前往夏威夷度假，享受著陽光沙灘的美好和閑適。但與此同時，澳大利亞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消防員與大火殊死搏斗，民眾因大火而流離失所。而當時的大火已經燒了足足3個月，政府的遲鈍反應讓大家寒心。雖然他事后對此進行了道歉，但民眾似乎并不接受。

不作為的澳大利亞政府

在這次火災中，許多澳大利亞人大聲疾呼：要想防火災，必須減排放！他們認為大火的產生與氣候變化有緊密的聯系，而國家層面必須加大對碳排放的控制，減緩氣候變化的速度。在這樣的輿論環境中，莫里森政府卻一次次挑戰民眾的耐心和底線。莫里森解釋說，“澳大利亞的碳排放量僅占全球的1.3%，對全球氣候變化的影響不大”，他的能源部長安格斯·泰勒又自豪地指出，“自2005年以來，澳大利亞的排放量下降了12.9%，加拿大的排放量僅下降了2%，新西蘭反而上升了4%。與它們相比，澳大利亞在保護氣候方面表現得好極了！”

當然政府不愿意減少排放的一個重要原因是，這將減少澳大利亞化石燃料的出口，進而損害國家的經濟。目前，澳大利亞是全球第一大液化天然氣出口國和第二大煤炭出口國。為了鼓勵生產，澳大利亞在2014年7月宣布取消碳排放稅，極大降低了企業的成本。在氣候政策方面，葡萄牙表現最好，保證到2030年減少55%的排放，到2050年實現零排放。而澳大利亞卻連2030年的減排目標都沒有明確。

很多澳大利亞民眾走上街頭，加入游行隊伍。有的人手持“莫里森下臺”的標語，有的人舉著寫有“宣布氣候緊急狀態”“讓化石燃料成為歷史”的旗幟。悉尼抗議者海耶斯說：“人們已經受夠了莫里森，因為他在氣候危機問題上表現不力。這次的山火危機是氣候變化導致的，政府雖然沒有否認，但任其發生的態度，讓人實在難以接受。”僅1月10日一天，澳大利亞各地就有近10萬人參與了抗議活動，表達了對莫里森的不滿。一些城市還出現了大海報，在海報中，莫里森的頭像在被大火燃燒。這些環保抗議者被莫里森稱為“新一代激進主義”。

氣候行動應急領導小組是澳大利亞一個活躍的組織，它在處理火災和自然災害方面擁有豐富的經驗。該組織的聯合創始人之一肯·湯普森說：“你只要看看那些確定火災危險的指標——地上的燃料量、熱量、濕度、風力等，你就可以看到一場災難即將來臨。”該組織對澳大利亞政府失望透頂，批評政府對“日益嚴重的災難性極端天氣事件毫無準備”。它還曾要求與莫里森會面，以幫助政府制定計劃，來緩解即將到來的危機，但是莫里森并沒有安排見面。

澳大利亞政府未來的氣候政策是什么我們不得而知，但有一點我們可以確定，那就是這場森林大火對環境來說是一個“雙重打擊”：一方面增加了碳排放，燃燒的森林已經排放出超過3.5億噸的二氧化碳，相當于澳大利亞每年人造排放量的三分之二;另一方面減少了幾十年才能恢復的碳匯，碳匯可以利用植物光合作用吸收大氣中的二氧化碳，降低其濃度。

澳大利亞的這次森林大火確實“規模空前”：它從2019年9月開始，直到2020年1月15日之后，澳大利亞多地出現雷陣雨天氣，火情才得到了部分緩解。截至1月底，大火燃燒的軌跡長達1400多公里，相當于從中國的東北一路燒到江浙滬。大火燒毀的面積超過17萬平方公里，比韓國的面積還大。有10多億動物已經在大火中喪生，其中包括大量的瀕危物種，一些物種甚至可能滅絕。數千棟左右的建筑物被大火吞噬，其中2000多棟是人民居住的房屋。有34人失去了生命，其中8名是為滅火而犧牲的消防人員。

世界最大消防組織就在澳大利亞

不同于大多數國家，在澳大利亞的消防員中，志愿者消防員占很大比例。事實上，澳大利亞每個州都有志愿消防員和全職消防員，且這兩者是互相獨立的組織。比如，新南威爾士州就有兩個消防機構：一個是新州火災救援局，這里有近7000名拿薪水的全職消防員，他們負責城市區域，在全州有335處消防局。另一個是新州鄉村消防局，這里的成員大多數為志愿者，人數已經超過7萬。他們負責保護新州其他區域不受火災侵襲，約占全州面積的95%。

澳大利亞的鄉村消防局是當今世界上最大的消防組織，除了 7萬名志愿者外，還有大約900名全職職工。但最開始，該組織只是一些小型的社區消防隊，而不是國家組織。澳大利亞第一個志愿消防隊產生于1896年，隨著時間的推移，政府才逐步通過了各種法律，來為這些獨立的社區消防隊提供法律政策上的保護，以及將這些消防隊所使用的裝備和所采用的訓練標準化。直到1997年，世界最大的鄉村消防局才正式成立。

多位前任火災救援局的消防隊長曾在媒體上說過：“在澳大利亞，滅火依靠大量志愿消防員是最好的方法。”針對“澳大利亞消防員大多是志愿者”這一特殊國情，全國消防和應急服務委員會的首席執行官斯圖爾特·埃利斯解釋道，“在澳大利亞，大型火災在何時何地出現很難預測，全國各地對于消防員的需求是不一致的。有時即使已經起火，風向略微一變，就有可能快速改變大火的軌跡。所以，一旦出現滅火的需求，就需要大量志愿者在多處可能起火的區域快速出現。他們更熟悉當地情況，知道哪里可燃物多，天氣情況如何。” 他還將志愿者與全職消防員進行了對比：“他們的力量跟城市環境中的全職消防員不同。在城市里，樓房起火的危險全年都有，但主要是住宅和其他建筑火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