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 皓 張秋菊
作為現代醫學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醫學人文素養培育越來越受到重視。國際醫學教育專門委員會、世界衛生組織和世界醫學教育聯合會組織制定的本科醫學教育國際標準中都明確提出了人文教育的要求[1]。作為軍隊高層次臨床醫師的重要儲備,八年制學員的醫學人文教育尤其值得關注。本文從軍醫大學八年制學員醫學人文素養培育的意義出發,結合對當前軍醫大學醫學人文教育現狀的分析,提出培育提升八年制學員醫學人文素養的對策。
目前,國內八年制醫學生的培養大致分為三個階段:預科通識教育、基礎及臨床醫學教育、二級學科培養[2]。與地方大學醫學生不同,軍醫大學八年制學員大多為軍地兩所院校聯合培養,前二三學年的學習培養在其他國內綜合性高校(復旦大學、西安交通大學、國防科技大學等)進行。科學的聯合培養機制為八年制醫學生的醫學人文素養培育方式提供了多渠道、多元化方式。
與地方大學八年制醫學生相比,軍醫大學八年制學員的目標定位,要求其除了具備扎實的醫學專業功底,還須掌握軍事技能,為將來勝任崗位打好基礎。而與同在軍醫大學的五年制、四年制等專業的本科學員相較,八年制學員又多了在地方高校學習生活的經歷,有機會感受開放活躍的校園氛圍,領略兼容并蓄的文化氣息。
為了解某軍醫大學八年制各培養階段的學員對醫學人文素質認知的現狀,設計問卷開展調查。剖析當前醫學人文教育中存在的問題,探討可能的應對策略。本次調查主要包含三方面內容:(1)學員基本情況;(2)對人文素養教育的認識;(3)接受醫學人文素養教育情況。
1.2.1 學員基本情況
調查共發放問卷170份, 收回有效問卷166份, 回收率97.64%。基本信息見表 1。
1.2.2 對醫學人文素養教育的認識
調查結果表明,各階段絕大部分八年制學員都認為醫學人文素養對自身成長非常重要,且隨年級升高而愈加重視,見圖1。表明隨著學員醫學知識和技能的累積,學員對醫學人文素養的認識就從書本中的抽象理論轉為更加具象和深入的體悟。特別是學員接觸臨床實習后,身處一線診治工作,每天直面病患,對醫學是“人”學的體悟更深刻,如何認識患者、理解患者,甚至患者群體,進而與患者建立和諧關系等,都從工作實際對人文素養的效用和價值提出更高需求。
表1受訪者基本信息

調查項目人數比例(%)性別 男13883.13 女2816.87所在年級 云南基礎通識教育階段(大一、大二)5633.73 醫學理論教育階段(大三至大五)5331.93 接觸臨床工作后(研究生及畢業后)5733.34

圖1 各階段八年制學員對醫學人文的重視度分布圖
認為人文關懷對平戰時傷病員救治非常重要的占62.65%,僅1名學員認為不重要,見表2。說明醫學人文素養對醫學生成長、軍隊醫療工作的重要性在八年制學員心中已有充分認識。這與八年制學員在地方綜合性大學學習的經歷密不可分,他們有機會更多地接觸和參與綜合大學多元化的人文文化實踐并在潛移默化中受到熏陶。
表2某軍醫大學八年制各培養階段學員對醫學人文素質認知情況

問題及選項基礎通識教育階段人數比例(%)醫學理論教育階段人數比例(%)接觸臨床工作后人數比例(%)1.您認為醫學人文知識對醫學生成長而言重要嗎?(單選) 非常重要3766.073871.703764.91 比較重要1526.79916.981526.32 了解即可47.14611.3258.77 無所謂00.0000.0000.002.是否參加過醫學人文教育相關課程,效果如何?(單選) 有,實用性很強1323.211935.852442.11 有,實用性不強1221.432547.172849.12 好像有,印象不深916.07815.0947.02 沒參加過2239.2911.8811.753.您覺得自己對醫學人文的掌握程度如何?(單選) 非常清楚并參加過實踐23.57713.21814.04 基本清楚2035.713362.263764.91 聽說過但不清楚內容2850.001222.641221.05 沒聽說過610.7211.8900.004.您認為人文關懷對平戰時傷病員救治是否重要?(單選) 非常重要3460.713260.383866.67 比較重要1832.141630.191424.56 一般47.1547.5558.77 不重要00.0011.8800.005.您認為目前軍醫大學醫學人文教育的問題是?(多選) 課程學時過少2341.072547.172543.86 教學內容與工作實踐脫節1730.363158.494070.18 教學形式與教學方法單一2442.862750.943154.39 課程理論多,實踐應用少4173.213973.584070.18
1.2.3 接受醫學人文素養教育情況
隨著年級升高、學習的課程增多,學員接受到更多的醫學人文教育,見圖2。但在接觸臨床工作后的學員中,仍有近半數(49.12%)認為現有人文素質教育的實用性不強,考慮到現行的教學形式大多還停留在理論講授、概念研析,盡管安排有個別案例分析和討論,但對沒有長期臨床工作經歷的學員而言,仍然是“紙上談兵”,實踐指導性和應用性不足。這提示需對現有的人文教育模式進行改進。

圖2 各階段八年制學員人文素質教育接觸情況
當學員逐步接觸臨床工作,其對醫學人文的掌握程度也隨之提高,然而絕大部分仍停留在“基本清楚”、“聽過但不清楚”的狀態,見圖3。還不完全具備應有的醫學人文素養。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醫學人文素養實際教學效果與課程目標還頗有差距。

圖3 各階段八年制學員對醫學人文的掌握情況
就“目前軍醫大學八年制醫學人文教育存在的主要問題”的看法上,“課程理論多,實踐應用少”最令各階段學員關注,見圖4。而高年級學員在接觸臨床后又反映“教學內容與工作實踐脫節”,這為完善醫學人文教育提出了參考意見。醫學人文的學校教育一定要對焦不同層級學員的認知,以未來實踐需要建立在對學員充分了解、對醫療現狀充分認識的基礎上做出調整。

圖4 各階段八年制學員對當前醫學人文教育中存在問題的看法
軍醫大學八年制學員的總體育人目標就包含了對軍事素質基礎、醫學科學知識、專業臨床技能、人文精神等多方面的高要求。在預科通識教育、基礎及臨床醫學教育、二級學科培養的不同階段應各有側重,循序漸進。人文社科類課程體系設計的完備能為八年制學員涉獵廣博的領域打下良好基礎,也更好地對標八年制學員人文素養培育方向。
以本次調研的八年制臨床醫學專業為例,五學年本科教學中,除開設思想道德與法律基礎、近現代史綱要、工業社會學、醫學倫理學、衛生法學等必修課程外,還有音樂藝術鑒賞、視覺素養導論、醫學影視劇賞析等選修課供學員自主選擇。總體上,前兩學年在地方大學的人文類課程更為豐富。但與國內同期開展八年制醫學培養的院校相比,并無鮮明的軍事特色。同時,學員在什么時期應該接受哪些人文教育的課程體系設計不夠清晰,采取什么方式分階段實施尚待明確規劃,預期達到什么效果也缺乏評估指標。因此,在課程體系建設、規劃實施、階段性特點等方面仍有不足。
八年制學員均為從普通高中理科錄取的青年學員,由于應試的需要,長期以來“重理工、輕人文”的思想很普遍。雖然前幾學年在地方大學接觸的人文類課程相對較多,但回到軍校本部后,校園環境從開放變得封閉,醫學專業課、軍事課的壓力接踵而至,課時多、難度大、安排緊, 課余時間還須參加軍事訓練和早期接觸科研, 加之日常管理嚴格,與地方大學生交流機會較少, 使八年制學員關注、學習人文知識的時間和精力大打折扣。
除課程教學外,校園文化對學員醫學人文素養的熏陶作用也易被忽視。馬克思曾指出“人創造環境,同樣環境也創造人”,這同樣適用于從哲學角度理解環境與人的教育作用。校園環境的客觀物質性不斷影響和感染在校學員的主觀能動性。軍醫大學校園文化強調整齊劃一, 相比綜合性地方大學文化活動不甚豐富,人文氣息稍顯淡薄。如此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對教育環境、人文活動等方面文化育人作用的重視。
總體上看,軍醫大學現行的八年制醫學人文課程中,理論講授多、實踐活動少,概念灌輸多、融合貫通少。在評價指標上,多采用傳統的筆試,導致“識記背誦”往往替代了“轉化運用”。學員們在課堂上學到的枯澀原理,很少引起主動學習的積極性,也難以直接滿足以后的臨床工作和崗位任職需要。
醫學人文類課程教學簡單停留在教室內、書本上,沒有從課堂“走出去”,也沒有結合通識、基礎和臨床醫學、二級學科培養等不同階段的特點。長此以往,人文類社會實踐的機會少之又少,一方面學員容易對此興趣淡漠,另一方面也易造成理論教學與實踐脫節,實效不佳。只有當課程設置真正連通人文素養與醫學專業能力,學員才能真正把醫學人文類課程“學活”,方可在未來的臨床工作中“用活”。
根據八年制教學任務實際,徒增人文課程數量,不切實際也收效甚微。應把握不同學科的內在規律,打破傳統人文學科壁壘,以質量和效益為導向,打造“醫學-人文交互課程”,規范引導學員在醫療活動中充分關注人文素養,為醫學科學強化人文精神的內核。同時,應重視醫學人文課程體系的科學構建,在充分論證的基礎上,調整課程的具體安排。八年制學員學業繁重,對軍事和專業技能同等要求,故醫學人文教育可貫穿在基于問題的學習、臨床見實習等實踐教學的全過程。
國內外一些知名醫學院校在此方面積累了不少成功經驗。四川大學作為我國首批試辦八年制醫學教育的綜合性大學,為八年制醫學生開設了人文素質、臨床醫學導論、職業素質拓展模塊課程, 共三大類16 門課程。內容涵蓋了文學、歷史、哲學、法律、藝術、公共關系、管理、醫學倫理、醫患溝通、醫學教育等[3]。相比軍醫大學,不僅涉及領域全面,而且課程內容充實,實際教學效果也更佳。
北京協和醫學院從2009年起在八年制本科實習生中開展“老總下午茶”教學活動,以提高醫學生醫療照護、人際溝通、醫學人文素養以及基于實踐的學習與改進4個方面能力為目標,開展案例分析、情景角色扮演、患者面對面交流等,并由具有豐富臨床和教學經驗的副教授以上醫師指導點評,使學生更多維度理解臨床崗位勝任力的要求,也對加強人文素養發揮了明確作用[4]。美國哈佛大學醫學院的醫患關系課程,從第二學年開設,前后貫穿四學年時間。對于醫患關系問題的討論要延續幾學期甚至幾學年,且問題的角度和深度隨著學齡增長和層次提高而深入展開[5]。
當前,隨著新軍事變革的深入推進,軍隊衛生醫療包含領域和范圍不斷擴展。我軍衛勤保障力生成模式也由“任務型”向“能力型”加快轉變[6]。軍隊醫務工作者們在聯合國維和行動衛勤保障、國際人道主義醫學救援和援助、生化武器軍控履約、國際聯合軍演中擔負著神圣使命,發揮了重要作用。
八年制學員作為未來聯勤保障的生力軍,對其全面培養更應對接保障戰斗力生成的需要,瞄準遂行多樣化軍事任務的需要。除了熟練掌握衛勤理論和救治技術這一專業能力外,過硬的政治思想、可靠的心理調適和廣博的人文素養等多方面能力同樣必要。例如,在執行海外衛勤保障任務時,所處環境、醫療資源、疾病譜系與國內明顯不同,該怎樣應對;在未來戰場,如何處理軍人-醫生、敵軍-患者等人際關系。熟悉國際軍事公約、當地風俗倫理、軍事醫學道德的重要性由此凸顯[7]。
因而從客觀上看,將醫學人文教育融入軍醫大學八年制教學全程,營造濃厚的人文氛圍,并利用高效的培育手段,強化各種環境下軍醫職業道德和人文素質的培養,對鍛造新時代創新型、實用型軍醫意義重大。
外軍醫科院校十分注重將教學與實踐、專業與人文相結合, 以全面提高學員素質。美國三軍醫科大學大量采取自學與小組討論為主的教學方法,經常組織學員外出實地考察和參觀學習, 實行開放式教學以開擴學員眼界。在醫學博士項目中,基礎與臨床醫學關鍵點的教學和職業價值觀的培養同步開展,學員們還要掌握醫治患者所必需的社會學知識[8]。泰國皇家陸軍醫學院、柬埔寨王家軍衛生學院等院校重視軍醫學員的醫學人文實踐,在培養計劃中對社區服務、慈善機構見學等有著明確的安排,以此提高學員社會責任感。
結合我軍實際,參加包括志愿者活動、衛生宣教在內的社會項目, 可使學員更好地接觸未來崗位, 在實踐中切身體會到人文素養對人際交往、自身綜合發展和崗位任職能力的重要性。從以往經驗看,八年制學員參加課外活動的積極性較高。軍醫大學應積極拓展兼具軍事、醫學、人文特色的第二課堂, 如傳染病防控宣傳、訓練傷防治等,又可為部隊官兵和社區居民服務。在活動中啟迪學員對人文關懷的思考,自覺加強人文素養的培塑和修煉,也有利于根植全心全意服務軍民的情懷。
軍醫大學是培養軍隊醫學人才的高地和搖籃,應結合八年制學員科學基礎寬厚、軍事素質過硬、專業技能熟練、創新能力強、發展潛力大的目標定位,不斷探索醫學人文素質教育途徑,加快學員人文素養提升進程。應堅決貫徹新時代軍事教育方針,堅持以保障戰斗力生成為導向,堅持立德樹人、為戰育人目標,更有針對性地開展軍隊八年制醫學人文教育,深化軍隊院校教學改革創新成效,為我軍衛勤事業培育高素質專業化人才。